“徐生的意思是。。。”
黃熙照微微張嘴,眉頭跟著蹙起,下意識摩挲著手裡的咖啡杯。
此時,他倒是有些好奇,這位20出頭的文學大師,在自己這個做了幾十年電視行業人面前。
到底能說出甚麼花兒來。
“固然。
錢能解決這個世界上90%以上的問題。
但亞視的病,根不在錢,在思維、在體系、在制度。
錢可以讓亞視擁有比TVB更多的資源,但你能買下港島嗎?”
徐瑾言拿起面前的咖啡,攪拌了一下後,抿了一口。
“確實。。。”
黃熙照眼底向下,在徐瑾言看不到的角度上,露出了一絲嘲諷和不屑。
這種牽強的理由,傻子都知道。
但沒錢,我如何去與TVB競爭。
“TVB和之前的麗的電視臺,一集電視劇的成本是多少。”
徐瑾言沒有看到黃熙照眼底的神情。
一開始不服氣他的人多了去了,黃熙照才排第幾?
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種事情他根本不在意。
放下手裡的咖啡後,問了一句。
“如果不是臺慶或者重大製作。
一般情況下,一集電視劇的成本都會嚴格控制在2到3萬港幣。
徐生可能不知道,港島的市場比不上米國,收不到天價廣告費。
如果不嚴格控制成本的話,就算是財大氣粗的TVB,也會無以為繼。
TVB去年全年的收入足有2億港幣,其中百分之九十來自廣告收入。
這些錢,可以讓TVB拍攝幾十部一百萬港幣成本的電視劇,收取高昂的廣告費,然後良性迴圈。
但麗的電視臺卻不行,我們的收入只有TVB的一半。
不得不精打細算。”
黃熙照抿了抿嘴。
這不還是關於錢嘛。
不過卻沒有任何表露,而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看來黃經理非常看重資金的重要性,一直在跟我強調這個問題。
那這樣吧,從今天開始。
亞視每部電視劇,每一集的製作費用都不低於10萬港幣,而且是硬性要求。
能不能做到?”
徐瑾言聞言有些想笑。
黃熙照看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吐槽的酸氣已經讓整間屋子裡如同打翻了一桶晉省陳醋一般。
“當然能!
但問題是,亞視。。。”
黃熙照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後馬上變成了驚喜。
在港島,普通人一個月工資才剛過兩千港幣,公認收入高的警察也不過只有兩三千。
幾十萬港幣就能拍一部電影的情況下,拿出十萬港幣拍一集電視劇,這是甚麼奢侈行為?
“我不想聽甚麼但是。
黃經理,你首先要搞明白一個問題。
你的所有思考,都陷在如何比TVB做得更好這個籠子裡。
我們的目標,不該是做一個更好的TVB。
我之所以給你每集10萬成本,不是讓你在小手工作坊式的生產裡,擠出利潤。
而是讓你從零開始搭建一個全新的工業化製作體系。
亞視要的不是比TVB好一點,而是讓觀眾一看到亞視的電視劇,就覺得TVB是粗製濫造的代表。
如何做到呢?
從射鵰開始,所有的背景不準用幕布。
所有的鏡頭,全部要麼實景拍攝,要麼1:1搭景,哪怕花10萬港幣去郊外搭一個蒙古包群落,或者花幾十萬去內地取景。
要讓所有觀眾看到這個畫面,就有沉浸感和真實感。
道具、音效、畫面調色也是同樣的要求。
然後是人才,要建立長效機制。
繼續提高藝人的收益的同時,還要照顧到他們的日常生活。
按照他們為公司提供的貢獻,給他們租賃公寓、配助手、配保姆車。
要讓所有藝人知道,亞視尊重他們。
而這只是第一步。
亞視還要讓所有簽約藝人都有片子要拍。
新人從小角色做起,一步步到配角、到嘗試主角。
乃至為他們量身定做劇本和電視劇。
要讓藝人們在亞視有人情味兒,有歸屬感,有榮譽感,與亞視徹底繫結。
再有就是內容創作。
這次買下金庸的小說只是第一步。
未來要繼續購買可以拍攝電視劇的小說、劇本。
而除了收購,還要建立自己的劇本部。
買只是一時的,長久看,還要自己有造血能力,才能不斷的產出。
建立製片人、導演、編劇鐵三角機制。
如果一部劇大火,就發放高昂獎金,以激勵他們更優秀的產出。
對持續能輸出高質量劇集的團隊,要給他們足夠的自由、資金和獎勵。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越做越好。
別忘了。
亞視背靠怡和,可不是隻有資金支援。
怡和還有新一城、嘉和的股份,還買下了華星唱片。
我們的藝人也可以去拍電影,也可以出專輯。
黃經理,錢只能帶來一時的勝利。
想要長久持續的勝利,亞視原本的老一套,必須擯棄了。”
黃熙照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被徐瑾言直接揮手給打斷了。
徐瑾言清楚,亞視的問題遠不止黃熙照所說,這根本就是制度性的落後。
為甚麼米國的電影、電視劇行業能越做越好,而港島卻越來越落寞。
經濟不好是一方面因素。
更重要的是,這群人一直在小圈子裡自嗨。
眼光、格局差也就算了,明顯米國和大陸有更先進的制度和模式,卻固步自封。
導致逐漸的喪失市場、人才流失、失去創新,然後被資本放棄。
只有徹底推翻,才能迎來新生。
“徐生。。。
這可是個大工程啊。。。”
聽完徐瑾言的話,黃熙照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小瞧了他。
剛才的以為,只是自以為。
每一個人的成功,或許有偶然和運氣。
但成功到徐瑾言這種程度,那絕對是有點東西的。
黃熙照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握著咖啡杯的手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之前心裡的那點嘲諷,早被這些從沒聽過的玩法衝得一乾二淨。
他終於懂了,徐瑾言要的不是改進,是把亞視拆了重造,並且還是一套極為先進的玩法。
自己在徐瑾言面前,就如同井底之蛙一樣。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有怡和的支援,你還擔心甚麼?
實在不行,還可以找米國的SNN。
那裡有更多有經驗的人和團隊。
我可以直接調動一個團隊過來,幫你將亞視這個腐朽、陳舊的大樓推翻。
在廢墟之上,重建一個全新的亞視。
如果你做不到,不如提前說,我也好找更合適的人來。”
其實徐瑾言也不想這麼麻煩。
他更希望自己做一個甩手掌櫃,躺平的人生贏家,所有的瑣事都交給這些經理人去打理。
但徐瑾言也清楚,不是每一個經理人都像莫瑞那樣。
雖然今天麻煩了一點,可能換取未來的清閒,這點麻煩還算能接受。
卻沒想到自己只不過從前世那裡拿來的一點點皮毛,就讓面前的黃熙照驚為天人。
“徐生,您放心!
您剛才說的話,我每一句都記在心中!
若是明年收視率和廣告費無法超過TVB,我自己走人!”
徐瑾言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黃熙照心上,徹底敲醒了他。
他很清楚的明白,這是他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徐瑾言已經把如何做說的如此透徹,要是再不知道怎麼做。
他哪裡還有臉坐在這個位置上?
當即起身,肅然的看著徐瑾言,右手放在心口。
立下了軍令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