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家都是甚麼人啊?”護士看著一群人跑了,心中罵了一句。
最慘的還是閻埠貴,本來下午讓閻解放他們幾個人,輪替他一下,這次好了,沒人過來了。
這一夥人剛跑了,於海棠開車過來了。
於莉跟著海棠一起,空手來的。
來的時候,公安還沒走。
“那個人我知道,後面衚衕的混球,搶過小孩錢!”
於海棠還是知道一點情況的。
“這不壞事了,這醫藥,誤工費,怎麼辦啊?”於莉哭了起來。
於海棠說道:“要不這樣,姐我先借給你一點,你不能和大力說了,說了他們不高興!”
公安看見有人能處理事情了,讓他們有事去分局,找自己,他就走了。
三大爺看見,於海棠來了,感覺自己這個親戚比自己的孩子都有用。
看著護士送來的賬單,“兩千多了,我這也沒帶著錢,我開車去拿,一會回來!”
於海棠準備走,於莉說道:“那我就在這裡等你!”
“我給你拿兩萬,先用著!”於海棠走了。
三大爺看見外人都走了,擦了擦眼淚,告訴於莉,剛才閻解放他們幾個人都跑了。
“他們甚麼樣子,我能不知道,爸一會海棠回來,你跟著她的車回家睡一會,今天晚上我在這裡照顧!”
“唉!”三大爺嗯了一下,算是回應了。
於海棠沒一會就拿錢回來了,“海棠你拿錢挺快的!”
“我是大戶,直接上樓拿錢,我又不掛號排隊!”於海棠這話說的還真是真的。
她去大昌的銀行真的不排隊。
於海棠陪著於莉一會兒,帶著三大爺回去了。
閻埠貴從醫院回來,天已經擦黑了。
三大媽自己弄了點吃的 ,讓他也吃一口,然後好好休息。
閻埠貴心中憋著委屈,不能和三大媽說,三大媽身體不好。
易忠海正坐在家裡電視,看見閻埠貴進來,臉色不對,連忙站起來:“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閻埠貴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不說話。
易忠海給他倒了杯水,三大爺終於開了口:“老易啊,我心裡頭……堵得慌。”
“怎麼了?解城的事?你不說我還要問你?”
“傷倒是不重,養養就好了。”閻埠貴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顫,“可今天在醫院裡,幾個孩子那個樣子……我真是……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
易忠海把酒盅推到一邊,往前探了探身子:“怎麼回事?您慢慢說。”
閻埠貴就把醫院裡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幾個人在病房裡吵成一團,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肯多掏一分錢。
說到最後公安來了,說打人的那個窮得叮噹響、一分錢賠償都拿不出來的時候,閻埠貴的聲音一下子哽住了。
易忠海早就猜到了,早就帶著傻柱跑了,易忠海就知道是這個樣子,所以帶著傻柱跑了,不然傻柱準掏錢。
“您猜怎麼著?”閻埠貴瞪大了眼睛,兩隻手比劃著,“解曠那小子,頭一個跑的!躥得比兔子還快!解放緊跟著也跑了,解娣連她那五塊錢都搶回去了!眨眼功夫,全沒了影兒!”
他越說越激動,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在膝蓋上捶了兩下:“那可是他們親大哥啊!親大哥躺在病床上,醫藥費還欠著,他們倒好,跑得比誰都快!”
易忠海聽完,慢慢地說:“老閻,您也別太往心裡去。孩子們各有各的難處,興許是真拿不出錢來……”
“拿不出?”閻埠貴打斷了他,“解曠走的時候在走廊上嚷嚷,說他頂多給他大哥送兩百塊來,多了沒有,他有這兩百,剛才在醫院怎麼不掏?非要等聽說打人的沒錢了,撒腿就跑?”
易忠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只是搖了搖頭。
閻埠貴正要再說,門被推開了。
劉海中探進半個腦袋,一看兩個人在裡頭,笑眯眯地走進來:“喲,三大爺也在呢?聊甚麼呢?”一邊說一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來打聽訊息的架勢。
易忠海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閻埠貴嘆了口氣,又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劉海中的反應跟易忠海完全不同。
他一聽就拍了大腿:“反了天了!老閻,我跟您說,這事兒您不能慣著!這幾個孩子就是欠收拾!您拿根皮帶,挨個抽一頓,看他們還敢不敢!”
“抽?”閻埠貴苦著一張臉,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我哪抽得動啊。”
“怎麼抽不動?您是老子,他們是兒子,天經地義!”
閻埠貴搖了搖頭,兩隻手攤在膝蓋上,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酸楚:“他二大爺,我一輩子沒怎麼動過孩子們一根手指頭。小時候他們鬧騰,我頂多罵兩句,連巴掌都捨不得扇,現在……現在我轉眼就七十的人了,腿腳都不利索了,還拿皮帶抽?我抽得動誰啊?”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微微聳動著:“我就是抽得動,我也下不去那個手啊,可我看著他們那個樣子,我心裡頭……難受啊,親兄弟,一個孃胎裡出來的,怎麼就處成了這個樣子?”
劉海中還不死心,又往前湊了湊:“那您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要我說,您就把他們全叫回來,當著您的面,一家拿多少,立個字據,誰不拿您就罵誰,罵不行就打,我們給你撐腰……”
“行了行了。”易忠海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但穩穩的,把劉海中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九十五號大院的全院大會,沒力度了,大院的人早就不拿三位大爺當一根蔥了。
他轉向閻埠貴,語氣緩和了許多,“您的難處我也懂,都七十的人了,跟孩子們動氣,傷的是自己的身子。”
閻埠貴抬起頭看著他。
易忠海繼續說:“依我看,解城那邊,您先顧著,能幫多少幫多少,幾個孩子……他們要是心裡頭真有這個大哥,過後自己想明白了,自然會伸把手,要是想不明白……”他頓了頓,“您就是拿皮帶抽斷了,該不拿還是不拿。”
劉海中在旁邊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你這話說的,那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易忠海也難,“是管不了,孩子們大了,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算盤,三大爺您為他們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閻埠貴沒說話,臉上那個苦勁兒像是擰乾了水的抹布:“他一大爺,你說得對,管不了了,可我……我就是想不明白,我閻埠貴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怎麼養出來的孩子,連個外人都不如呢?”
“怎麼了,開會不叫我,把我當外人!”傻柱站在門口吆喝起來了,看樣也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