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四千他這真的出得起。
這時,另一個穿著舊中山裝、乾瘦的老頭擠到前頭,指著那條腰帶問:“老師,這帶子呢?我腰突好多年了,疼起來要命。”
“問得好!”白綢衫老頭拿起腰帶,指著上面嵌著的幾塊黑圓片,“這可不是普通磁鐵,這是釹鐵硼永磁體,磁力是普通磁鐵十倍不止!對應人體七大要穴,神闕、命門、腎俞……直接貼膚佩戴,磁場穿透面板,直達病灶,活血化瘀,消腫止痛!原價兩千,今天一千八!”
乾瘦老頭摸著腰帶,猶豫道:“那……要是這腰突帶著,杯子也喝著,能好利索不?”
能好利索就像是箭一樣,直接穿透了劉海中的心靈,他就是希望自己好利索了。
“雙管齊下,效果倍增!”白綢衫老頭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度,“杯子裡應,腰帶外合,磁場在你體內形成迴圈網路,裡裡外外給你打通!原價加起來六千,今天緣分價,全套只要五千!五千塊錢,買一個身體健康,買一個行動自如,值不值?”
“值!”人群裡忽然冒出幾個響亮的聲音,附和得又快又整齊。
劉海中看去,這個人一臉激動,眼睛放光。
那個乾瘦老頭像是被說動了,又問:“那……像半身不遂,偏癱了的那種,管用嗎?”他問得隨意,眼睛卻瞟了瞟四周。
這句話,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了劉海中的耳朵裡,直刺進心窩。
他身子不明顯地晃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著白綢衫老頭。
要是這個病也能治療。
今天他說甚麼也要拿下來。
白綢衫老頭眼睛一亮,彷彿就等這個問題。
他神情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點悲憫:“這位老哥問到根子上了。
偏癱,西醫叫腦卒中後遺症,為甚麼手腳不聽使喚?腦部血管淤堵,指揮命令下不來了!下游的手腳,它得不到指令啊!西醫康復,那是硬練,苦不堪言,效果還慢。
咱這磁場療法,是從根源上助你疏通!磁化水喝進去,清理血管,淨化血液;磁場腰帶戴著,刺激神經和穴位,喚醒那些‘睡著了’的神經末梢!只要堅持,讓阻塞的‘電路’重新接通,手腳的感覺、力量,慢慢就能回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劉海中心頭的鼓上。
疏通血管……喚醒神經……接通電路……回來……他彷彿看見自己僵硬的左手重新靈活地拿起筷子,拖沓的左腿能利索地抬起來,不用再忍受旁人那種混合著同情和微妙嫌棄的目光,不用再成為家裡的累贅……那種對“正常”的渴望,對擺脫這具沉重“軀殼”的期盼,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瞬間淹沒了所有猶豫。
“我……我買了。”一個有些顫抖、沙啞的聲音響起。
劉海中自己都愣了一下,才發現這話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人群靜了一瞬,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白綢衫老頭臉上綻開熱情無比的笑容,幾步跨過來,扶住劉海中的胳膊——扶的是他還能動的右胳膊。“這位老哥,有眼光!健康投資,是最明智的投資!您這身子骨,用上咱們這套產品,好好調理,大有希望!”
旁邊那幾個熟臉的“託”也圍過來,七嘴八舌:“還是你果斷!”
“是啊,健康最重要!”
“你看老師講得多明白,就是咱們需要的!”
劉海中在他們的話語和目光裡,感到一種久違的、被認同的激動。
他沒再多說話,用那隻還能使得上勁的右手,有些笨拙地、顫巍巍地從貼身的舊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手絹包。
裡三層外三層地開啟,露出一疊新舊不一的鈔票。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仔細數了數:“三百八十三。”
劉海中十分大氣的說道:“我家不遠,你們等我一會 ,我去拿錢!”
劉海中要走了,一個老頭說道:“老哥哥,我看你走路不方便,我扶著您,我家有一個病人,也準備買這個,你要是用了好,一定告訴我!”
這人是託,害怕劉海中回家後,有人阻攔,就陪著一起去家裡拿錢。
劉海中路上就吹起來自己家有錢,做大生意,自己徒弟也厲害,一個是廠長,一個是大領導。
到了大院這老頭四處看著,因為跟著劉海中一起回來,沒人難為他。
到了大院,劉海中家沒人,也就是後院婁曉娥帶著幾個孩子。
看見來了陌生人,婁曉娥問了一嘴,劉海中說是自己朋友,就過去了。
但是二褂子來到後院,幾乎是同時,要收幾個水桶回去。
二褂子捆著水桶,看著老頭。
五千塊錢,厚厚的一摞,劉海中放在信封中,手抖得更厲害了。
跟著老頭一起出去,等人走了,二褂子才出門,路過中院,不忘看看金樂在幹嘛!
越是接近地方,劉海中的心裡上奇異地湧上一股滾燙的熱流,甚至是一種悲壯的豪情。
當他接過那個銀光閃閃的磁療杯和那條沉甸甸的磁療腰帶時,像接住了救命的稻草,不,是接住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希望。
陽光照在他有些佝僂的背上,半邊身子依舊沉滯。
但他攥著杯子和腰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急不可耐的去接熱水試試,戴上腰帶後,感覺腰部一陣清涼,病瞬間都好了許多。
他仰起頭,鄭重地喝下了第一口“磁化水”。
水有點熱,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閉上眼,努力感受著,期盼著那傳說中的“高頻振盪磁場”正在自己體內奔騰,沖刷,疏通……好像,左邊肩膀那總是繃著的筋,真的鬆了一點點?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但就算是心理作用,此刻,他也心甘情願地沉溺其中。
他把杯子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陽光暖烘烘的,照著他花白的頭髮和充滿希冀的側臉。
至少在這一刻,那半邊沉重麻木的世界,彷彿被這五千塊錢買來的“磁場”,微微撬開了一絲透光的縫隙。
晚上,陳偉從單位回來,就看見,劉海中坐在大院門口,端著杯子對三大爺說:“我這杯子好,你看我的左手,都有力氣了,你也給三大媽弄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