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義聽了易中河得話,頓時就樂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要能陪好馮處長,那麼剩下的事都不是事。
國內的國情不是這樣嗎,從古到今,多少事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
單論喝酒,一個掛逼還能怕,那不是開玩笑嗎。
臨近中午,馮處長帶著兩個年輕科員終於到了。
馮處長四十出頭,穿著筆挺的灰布中山裝,褲線熨得筆直,臉上沒甚麼笑意,神情嚴肅,一看就是機關裡熬出來的穩重性子,進門就先擺了擺手:“周廠長,洪主任,咱們說好了,簡單吃點,不談鋪張,工作上的事歸工作,別搞這些虛的。”
廠長老周臉漲得通紅,嘴笨,半天憋不出幾句圓滑話,只會攥著馮處長的手反覆說難處,越說越侷促,場面眼看著就要僵住。
洪義趕緊悄悄碰了碰身旁的易中河,遞了個眼色,易中河心領神會,立刻笑著站起身,主動上前給馮處長拉開椅子,動作麻利又恭敬,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
“馮處長,兩位同志,一路辛苦,快請坐!”
易中河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實在勁兒,先給眾人倒上茶水,才慢悠悠開口,“我是洪主任的朋友,今天就是來給各位領導端茶倒酒、跑跑腿的,別的不敢說,伺候領導吃好喝好,這點事我還是能辦到的。
咱們先說好,今天不談工作壓力,就聊點家常,喝口熱酒暖暖身子,基層廠子不容易,領導們肯賞臉過來坐坐,就是給我們天大的面子了。”
幾句話一說,原本緊繃的場面鬆快了不少。
馮處長原本繃著的臉,也微微緩和了幾分。
菜陸續端上來,一盤醬牛肉、芥末墩、一盤蔥花炒雞蛋、一盆白菜燉豆腐,都是憑票精打細算湊出來的,在1960年的光景裡,已是能拿得出手的頂格待客席面。
再多就算超標了,不過有傻柱的手藝加持,四個菜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了。
雖然就四個菜,但是架不住分量足,有葷有素,有涼有熱,誰也說不出甚麼。
食堂的牆上貼著“厲行節約、反對浪費”的紅字標語,幾人都懂分寸,誰也不敢提鋪張的話。洪義提前備好的白酒,用白瓷壺溫著,沒擺上檯面張揚,只等氣氛到了再慢慢斟。
剛動筷子沒幾口,場面又有些冷下來,老周嘴笨,翻來覆去還是說廠裡的難處,馮處長只是聽著,不接話也不鬆口,兩個科員埋頭吃飯,全程沒吭聲,洪義急得手心冒汗,又悄悄給易中河遞了個急眼色。
易中河會意,放下筷子,順手拿起瓷壺,先給馮處長滿上,再給兩個科員一一斟滿,最後給自己的白瓷酒杯倒滿,二兩的杯子斟得齊邊,一滴不灑,動作利落又恭敬,全程帶著笑,半點沒有刻意討好的油膩感。
“馮處長,這第一杯酒,我先敬您!我們基層汽修廠,就是給國家跑運輸、保生產的後勤兵,機器轉不起來,我們心裡比誰都急。
您在裝置處管著全域性,日理萬機,能抽出時間聽我們這些基層人的難處,就是體諒我們老百姓。
我酒量還行,這杯我幹了,您隨意,表表我們的心意!”
說完,易中河仰頭一飲而盡,二兩的酒杯喝得乾乾淨淨,杯底朝下亮了亮,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看著易中河豪邁,但是他多雞賊,這酒進肚裡的都不會超過半兩。
剩下的都被他收進空間裡,但是外人看來,他可是實實在在的把二兩酒灌下肚了。
洪義不由得在心裡給易中河豎個大拇指,心裡盤算著,中河這個人能處,有事是真上。
馮處長見狀,也不好推辭,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臉色徹底柔和下來,不再是進門時的刻板模樣。
愛喝酒的人,見到酒還能放過,只要開始喝,那就好辦了。
緊接著,易中河又轉向旁邊的兩個科員,語氣熱絡又不失分寸:“兩位同志平日裡跟著馮處長忙前忙後,沒少為各個廠子的事操心,我們汽修廠的申請報告,也勞煩兩位多費心核對。
這杯我敬你們,年輕人前途無量,喝了這杯酒,往後工作順順利利,咱們都是為了國家幹活,不分機關基層,都是一家人!”
這還只是開頭,易中河的勸酒詞一套跟著一套,句句踩在點子上,既不越界違規,又句句戳中人心,不硬灌、不逼酒,卻讓人沒法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