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霍格莫德。
三把掃帚裡的人比平時少了一些。烏姆裡奇走了,學生們不再需要躲到校外才能喘口氣,有些人寧願在城堡裡待著,曬太陽,發呆,或者只是躺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上,甚麼都不做。
寧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黃油啤酒,泡沫已經消了大半,只剩一層薄薄的白沫浮在琥珀色的液麵上。
德拉科坐在他旁邊,面前也是一杯黃油啤酒,但已經喝了大半。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那條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石板路上,看起來像是在發呆,但寧囂知道他每隔幾秒就會往公共壁爐的方向瞥一眼。
“你的不喝?”德拉科瞥了一眼寧囂那杯幾乎滿著的黃油啤酒。
“不想喝。”寧囂說。
“那你還點?”
“你點的。”
德拉科噎了一下。“我點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究竟誰能治一治你挑食的毛病?你乾坐著吧!”
寧囂如願以償的把啤酒推給了德拉科。
他們等了不到一刻鐘。盧修斯·馬爾福從壁爐裡走出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爐灰,然後站在門廳中央,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掃了一圈。
德拉科站了起來。
盧修斯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看得出心情並不是單純的喜悅,有些複雜。
然後寧囂看見了另一個人。
納西莎夫人從壁爐裡走出來。她站在那裡,把袍子上的褶皺理了理,然後抬起眼睛,看向德拉科。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擔憂,無奈,還有一點點寧囂說不清的、被壓得很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東西。
“父親。”德拉科先打了招呼,然後轉向納西莎,聲音裡難掩驚訝,“媽媽?你怎麼也來了?”
納西莎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邊,目光在寧囂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德拉科身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我來給你買新衣服。”她說,語氣很平靜,但寧囂聽得出,納西莎專門來帶走德拉科,不希望德拉科摻和太深。
盧修斯在德拉科旁邊坐下,納西莎站在桌邊,又看了一眼德拉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德拉科,”她說,聲音放得很低,“陪我去逛逛。”
德拉科沒有動,他看著納西莎,“媽,你先坐下。”
納西莎沒有坐。她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節微微泛白。
“德拉科。”
“媽。”德拉科的聲音更輕了。
寧囂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換個地方吧。”
德拉科立馬拿起了外套,納西莎看著自己兒子那副像是被挾持了似的乖順,就覺得一陣眩暈。
剛見到寧囂時,她還想著寧囂能成為馬爾福家的助力,現在看,全反了。
四個人從靠窗的位置站起來,走上樓梯,進了二樓最裡面的包廂。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喧鬧聲像被人用手捂住了。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寧囂在最裡面坐下,德拉科挨著他,盧修斯坐在對面,納西莎猶豫一瞬,還是坐下了。
“……寧囂先生。”盧修斯嘴角抽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稱呼不太自在,他在坐下,把手杖靠在桌邊,雙手交叉,“德拉科說你有些事情想問我。”
寧囂沒有繞彎子。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雷古勒斯·布萊克。我想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出乎納西莎和盧修斯意料的問題。
他們原本顯然以為寧囂要問甚麼和伏地魔相關的事情,最近那些瘋狂的動向,但寧囂問的竟然是家事,著又讓他們警覺。
“你問這個做甚麼?”納西莎語氣平靜,但誰都能察覺到她的戒備。
“我想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寧囂沒有正面回答,“他有甚麼朋友,生前跟誰走得近,有沒有留下甚麼東西,或者——有沒有跟你們說過甚麼特別的話。”
最終,盧修斯開了口,“堅定、狂熱、忠心……。”
接下來盧修斯說的,和寧囂所知道的大差不多,年輕上進的食死徒,布萊克家的希望……沒有任何新的東西。
寧囂點了點頭。他看著盧修斯,又看了看納西莎,然後說道,“西里斯找到他了。”
納西莎的手指蜷了一下。
“下個月,”寧囂說,“西里斯想辦一場葬禮。不是用布萊克家族的名義,是——認識雷古勒斯的人,送送他。他想請您幫忙。”
包廂裡安靜了很久。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濺起的火星落在石板上,滅了。
“他還說了甚麼?”納西莎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說雷古勒斯生前在乎那些。”寧囂說,“他不在乎布萊克家,但雷古勒斯在乎,所以他想讓雷古勒斯走得體面一些。”
納西莎低下頭。她的手指攥著袍子,指節泛白。盧修斯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沒有說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納西莎抬起頭。“雷古勒斯是怎麼死的?”她問。
寧囂直言,“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來問你們——你們有甚麼想法嗎?如果有,請告訴我。”
納西莎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裡的火燒得矮了一截,久到蠟燭臺上的蠟燭淌下一滴淚。
“如果我想到了甚麼,”納西莎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的、剋制的調子,“會讓德拉科告訴你。”
寧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