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基本上是個擁抱。
可寧囂實在難以用“擁抱”這個詞來接受這個動作——因為如果只是擁抱的話，哈利大可不必把手臂收得那麼緊，更不會為了扯住邊緣而蹭來蹭去。
寧囂早就屏住了呼吸，下意識想躲開。就在這時，哈利為了穩住斗篷，腿碰到了他的腿，更確切地說，是貼上了——
寧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住沒有彈開的，他僵在原地，能感覺到哈利腿上肌肉的線條，緊繃著的，貼著他的腿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也直到這時候，哈利似乎才意識到，“三個人”和“兩個人”的差距有多大。一年級的時候他們三個橫著用還有富餘，現在兩個人都是成年人的身量，擠在同一件斗篷裡——
空間太小了。
小到每一寸面板都在互相提醒彼此的存在。
他的手瑟縮了一下，指尖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寧囂身體的僵硬，忽然間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太近了，這個念頭遲來地砸進腦海，砸得他呼吸都亂了半拍，那一瞬間，他幾乎能數清自己的心跳——過快的、失序的，在寂靜裡撞擊著耳膜。
哈利垂眼就能看到寧囂的側臉，睫毛低垂著，在昏暗裡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雙唇緊抿著，抿成一條淡淡的線，還有耳尖，那耳尖紅著，紅得像要滴血。
他忽然有點後悔剛才說那句“別動”，因為現在他也不敢動了。
寧囂現在同樣完全不敢有任何動作，現在的情況完全是預料之外。
他修道，不管是物慾還是食慾都能控制，他從不去想這些事，也從未有人在他面前展露這些。
但說到底……清心寡慾，這是個人追求。
哈利只是普通人，普通地活著，普通地有著普通人的身體，普通人的衝動，普通人的……慾望。
寧囂心中已經成了一團亂，父母沒教過，師尊沒教過，教授也沒教過，這種情況該怎麼辦，他甚至不能確定：哈利自己知道嗎？他知道他此刻的反應已經暴露了甚麼嗎？
或許他不知道。寧囂想。他可能根本都沒意識到。他只是個普通人，他不會像自己一樣，時時刻刻審視自己的慾望，壓著自己的念頭。
話堵在喉嚨裡，變成一片沉默。寧囂閉了閉眼，甚麼也沒說。畢竟，發生這樣的事和戳破這樣的事，同樣讓人窘迫。
就在這時，哈利的指尖動了動，終於放開了斗篷，他尷尬開口：“好像，好像的確不行。”
“我以為這是不用想就能知道的事。”寧囂側過身體，拉開一點點距離，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說得對。”哈利手忙腳亂地把斗篷扯下來，耳根紅得像著了火，“但還是試驗一下最好？其實差點就成功了，如果一面是牆的情況，是完全夠用的……”
越說越糟，好在他的話突然停住了。
因為寧囂正看著他。那目光說不上責備，也說不上生氣，只是安靜地、直直地看著他。看得哈利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把手往哪兒放，該把眼睛往哪兒看。
空氣靜了幾秒。
“所以，”寧囂終於開口，聲音很平，“你打算一直舉著那個斗篷嗎？”
哈利低頭一看——自己還傻乎乎地把斗篷舉在半空，那罪魁禍首依舊在兢兢業業的讓一切隱形。
“……哦。”他把手放下來。
兩個人之間空出了一點距離。那點距離小得可憐，卻比剛才斗篷下的擁擠，要寬敞得多。
可不知道為甚麼，哈利覺得空氣反而更稀薄了。
直到一道銀光毫無預兆地從窗外竄了進來。
那是一隻守護神——銀色的，四肢修長的大狗，姿態矯健，在空氣中輕盈地奔跑，它落地時悄無聲息，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澄澈的眼睛看著寧囂。
是西里斯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