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長生天的警示?
還是故意裝神弄鬼?
帳內。
這些能做到部落首領的人,可沒有一個是蠢貨。
薩滿祭司阿魯這套把戲用來糊弄其他族人還行,想用在他們這些首領身上,那就要看符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了。
想要與金國決戰的首領自然是認同。
而那些想要西遷的首領則很不爽。
“哼!”
克烈部的哈丹額赤怒哼一聲,他猛然起身。
“阿魯祭司,我昨晚收到了長生天的託夢,偉大的長生天在西方賜予我部族的草原作為新的牧場,我已決意率領部族西遷,要和金國打你們打吧。”
“老子就不奉陪了。”
話畢。
哈丹額赤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大帳。
“我也走。”
“還有我……”
見他走了,其他贊同西遷的部落首領,也都跟著起身離開。
那些想要與金國決戰的部落首領,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揮刀宰了那些失去勇氣的懦夫們。
但——不行,如果動手了,不等女真人來攻,他們就要死於互相殘殺。
鬧到這地步。
會盟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唉……”
祭司阿魯深深的嘆了口氣,他很悲涼,蒙古部落或許沒有未來了。
剩下的各部落首領面面相覷,最後大家只能約定改日再議,先返回各自部落好好想一想。
……
草原。
乞顏部。
當也速該帶領三百名親兵騎馬返回部落時,已經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
“不好!”
一名親兵突然勒馬嘶喊,手指顫抖著指向地平線。
“我們的部落被襲擊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那片混沌——乞顏部的營地此刻已淪為火海,金國女真人的鐵騎正穿梭其間,鎧甲在暮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殘存的部落勇士們揮舞著彎刀,在敵陣中左衝右突,鮮血與斷肢在塵土中飛濺,彷彿一場絕望的祭祀。
看不到這一幕,他們眼睛都紅了。
“勇士們!”
也速該的吼聲撕裂長空,腰刀出鞘時帶起一道銀弧。
他猩紅的雙目燃燒著復仇的烈焰,戰馬如離弦之箭率先衝出佇列。
身後三百騎緊隨其後,馬蹄轟鳴震得大地顫抖,箭囊中的羽箭在風中簌簌作響。
他們不是訓練有素的怯薛軍,而是乞顏部最精銳的親兵,每個戰士的血脈中都流淌著草原狼的野性。
“殺金賊啊!!”
吶喊聲此起彼伏,箭矢率先破空。
蒙古騎兵的箭術自幼磨礪,此刻每一支羽箭都裹挾著怒火,精準射向女真人的陣列。
金兵統帥耶律元宜立在戰旗之下。
冷笑勾勒出嘴角的弧度。
“包圍他們!一個不留!”
“誰能殺死他們的首領,重重有賞。”
傳令兵的號角響徹戰場,女真騎兵如鐵閘般從兩側合攏。
他們裝備著鎖子甲與鐵札甲,戰馬披掛的鱗甲在夕陽下泛著幽藍光澤。
遠端的弩箭率先發動。
嗖嗖嗖!!!
嗖嗖嗖!!!
抬頭看天,箭如飛蝗。
蒙古騎兵的陣列瞬間被撕開缺口,戰馬悲鳴著栽倒在地,騎手們滾落塵埃,又被後續的馬蹄踐踏成泥。
“衝!”
緊接著,雙方騎兵對沖。
那一瞬間,刀光與血光交織成網。
也速該的刀刃已斬斷三柄女真長矛,左肩卻捱了一記重錘,鎖甲碎裂處滲出暗紅。
他渾然不覺疼痛,只盯著營地中央那抹踉蹌的身影——鐵木真,他的次子,正被母親訶額侖死死護在氈帳殘骸之後。
“阿爸,我在這……”
孩童的呼喊穿透廝殺聲,也速該的心臟驟然收縮。
“別怕,我馬上就來。”
也速該嘶吼著策馬轉向,戰馬卻在此刻被女真人的絆馬索絆倒。
也速該滾落在地,一柄鐵刀已從背後襲來。
他側身避過致命一擊,反手將刀刃刺入偷襲者的咽喉,鮮血噴濺在他染血的戰袍上。
“乞顏部首領在這!”
女真人的喊聲如瘟疫般蔓延。
“他的人頭屬於老子。”
“我要立功。”
“……”
數十騎蜂擁而至。
也速該的刀已捲刃,卻仍在人群中劈砍,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最終,一柄長槍穿透他的胸膛,他踉蹌跪地時,仍有三名女真兵被他拽下馬,同歸於盡的嘶吼聲震得戰馬驚退。
“搶到了,他頭是老子的。”
“他的手臂是我的。”
“他的腿我要了。”
“滾……”
為了搶功勞,女真金兵們瘋狂爭搶也速該的屍體,甚至不惜互相之間拔刀相搏。
“不……”
目睹父親被亂刀分屍的慘狀。
鐵木真幼小的身軀在母親懷中劇烈顫抖。
訶額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不敢鬆開懷抱——
不多時,戰爭結束了。
“女人可以留下。”
“男人……高過車輪者死。”
隨著命令傳出。
金兵們便將乞顏部倖存的男人們通通驅趕至車輪前,高過輪軸的皆被拖出斬首。
“不,不要殺我!”
“我還小!”
“嗚嗚嗚……”
孩童的哭嚎與求饒聲此起彼伏。
但女真人毫不留情,刀刃斬落時濺起的血霧,將整個營地籠罩在猩紅之中。
輪到鐵木真時。
他母親的心臟幾乎停跳。
金兵粗魯地將他按在車輪旁,孩童倔強的脊樑卻倔強地繃直。
那兵卒啐了一口:“低於車輪,算你小子運氣好。”
說完,啪的一聲,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鐵木真滾入草堆,臉頰擦出血痕,卻死死咬住嘴唇不哭。
訶額侖撲過去將他摟入懷中,母子二人在血腥氣中顫抖如風中殘燭。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訶額侖在鐵木真耳邊顫抖的說著。
另一邊。
耶律元宜策馬巡視戰場,馬蹄踏過也速該那已經不成人樣的殘軀時,他也不嫌惡心,心理素質非常強,竟然俯身拾起那柄染血的腰刀。
“好刀。”
他輕笑一聲,隨後下令。
“傳令,押送俘虜回金國。”
“剩下的……燒乾淨。”
當晚。
火勢在夜風中愈燃愈烈,將草原夜空映得如血色穹頂。
鐵木真蜷縮在俘虜佇列中,仇恨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他記得父親最後一刻的嘶吼,記得母親指甲掐入掌心的疼痛,更記得那些女真兵割下父親頭顱時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