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烏雲如墨,層層疊疊壓向巍峨的宮闕。
轟隆!
轟隆!
血紅色的閃電劈裂蒼穹,雷聲轟鳴中帶著詭異的嘶鳴,彷彿天地都在顫抖。
文武百官們陸續趕到殿外,卻無人敢貿然踏入門檻,只在硃紅門廊下壓低聲音,竊語聲如暗潮湧動。
“好可怕的天地之威!”
“修仙人竟能夠影響天象……”
“……”
不少官員面色蒼白的望著天空中的血色雷電。
“李仙子閉關數日,今日終於出關……戰爭也要爆發了。”一位兩鬢白髮的文官攥緊衣袖,額角滲出冷汗。
身旁的武將瞥了他一眼,鎧甲上的鐵片叮噹作響:“官家怎麼還不歸來,莫非仍在與民同樂?須知,有李仙子神通相助,北境失地指日可收復!”
“哼!”
老文官嫌棄的看了武將一眼。
人群漸次聚成涇渭分明的兩圈。
文官們以袖掩口,言辭隱晦:“仙家手段雖利,可若戰火再起,國庫耗損、賦稅加重……我等在朝中的權柄,恐要被那些莽夫分去大半。”
一名青袍御史目光掠過對面武將,嗤笑道:“哼,我大宋以文立國,縱馬背上奪了江山,終究還得靠筆桿子治國。待戰事一平,天下太平了,這群丘八還不是得乖乖退回去戍邊?”
“嗯,所言極是,萬不能讓五代的武夫之亂在我大宋重演。”
“我等必須提防武夫……”
豈有此理!!
見那些文官們毫不避諱在議論武將。
武將們面色陰沉,卻無人反駁。
有人攥緊腰間佩劍,刀柄紋路在掌心硌出紅痕——他們知曉,文官嘴上說著“以文治國”,實則將兵權視為眼中釘。
如今李仙子出關,若朝廷真要開戰,或許能借此扭轉局勢,讓武人揚眉吐氣。
“哼!”
武將中有人恨恨的看了一眼文官集團,對身邊的同僚們暗暗道:“我等無需衝動,且看官家如何定奪。李仙子一出關,文官又不能上戰場,還得靠咱們,或許可以利用這場戰爭改變我等武人的地位……”
“對,就該這樣,憑甚麼我等在前線站出出生入死,他們文官卻能躲在後方享受?”
“大宋江山也是我們武將撐起來的。”
“我們武將不應該那麼卑賤的。”
“……”
就在這時,
忽有太監尖細的嗓音刺破低語。
“龍輦到——!”
太好了,是官家回來了。
百官驟然噤聲,轉頭望去,紛紛躬身垂首。
龍輦落地,朱簾掀開,皇帝趙昚在鑾駕中起身,龍袍下襬被疾風掀起。
他面容憔悴,眼底卻燃著焦灼的火。
雖然他如今是大宋的新皇帝了,但……天下人都知道大宋的真正話事人是誰。
不是皇帝。
而是李莫愁。
不然趙構也不會急著退位跑路全真教。
“不知道她會如何待我?”
趙昚心裡說不緊張是假的,那個李莫愁心狠手辣,喜怒無常,行事似乎全無顧忌,叫人怎能不怕?
所幸李莫愁欲借大宋的力量來為她的噬魂幡收割靈魂,對他大宋也是有利的。
可那代價……
是開啟一場吞噬無數生靈的浩劫。
“免禮!”
他踉蹌步下輦臺,太監慌忙扶住其臂。
官員們魚貫入殿,磚地上倒映著他們惶惶的影子。
大慶殿內,蟠龍香爐青煙嫋嫋,雕樑上垂下的瓔珞在血雷光中忽明忽暗。
趙昚緩緩踏上玉階,掌心撫過冰涼的龍椅,喉間哽著一句無人敢問的詰問:以萬千骸骨鋪就的“戰爭”,當真能換來大宋崛起的盛世?
但——隨即,他便不再多想。
坐下龍椅後,面對著對他朝拜的百官。
“李莫愁還不來?”
趙昚心裡不禁冒出疑惑的念頭。
轟隆!
伴隨著一道響徹天地的雷鳴聲。
天空驟然被撕裂出一道水桶粗的血色閃電,彷彿上蒼揮劍劈開了蒼穹,簡直就是天罰的一幕,可把整個臨安城的老百姓都差點嚇壞了。
連城裡的貓狗都在夾著尾巴瑟瑟發抖。
緊接著,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如寒泉擊石般闖蕩開來,聲波震得大慶殿簷角銅鈴狂顫,琉璃瓦片簌簌作響。
“南宋的君臣。”
“爾等還不速速出來跪迎本座。”
她在殿外。
龍椅上的趙昚被這音波衝擊得耳膜生疼,龍袍下的脊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真是夠過分的,明明是李莫愁叫他們來大慶殿,現在又喚他們出去見,真把他們當狗一樣溜啊!
儘管心中極度不滿。
趙昚不得不強撐著站起來,指尖死死扣住雕龍扶手的紋路,對殿內早已騷動的文武百官顫聲道。
“眾卿速速隨朕出去恭迎李仙子。”
聽了這話。
無人敢有任何異議。
官員們慌忙整理一下冠冕,紛紛跟隨著趙昚的背影,魚貫而出。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眾人皆被眼前景象震懾——
皇宮上空,血色閃電如游龍閃耀,烏雲翻湧如墨海沸騰,其中竟凝結出一團幽黑祥雲,雲紋中泛著詭異的紫光。
一襲道袍女子傲立雲端。
衣袂被罡風鼓動,獵獵作響。
她腰間繫著銀絲嵌玉的綬帶,足下踩著那團詭雲,英姿颯爽如劍鋒出鞘。
五官面貌冷傲絕倫,眉如遠山凝霜,眸似寒潭映月,朱唇輕啟時,連日光都似被其冷意凍結三分。
當真是一位絕世美人啊!
彷彿九天之上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奈何……
卻美得讓人不敢逼視,彷彿多看一眼便會墜入永凍的冰淵。
李莫愁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眾生,眼神如神只睥睨螻蟻,冷漠無情。
她朱唇再啟,聲若玄冰碎裂。
“跪下。”
此言一出,空氣驟然凝滯。
那些太監、宮女、侍衛們早已肝膽俱顫,紛紛如稻草般仆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石磚上發出悶響。
他們早已習慣了跪拜的禮儀,此刻恐懼壓倒尊嚴,即便膝蓋磕出血痕也無暇顧及。
至於南宋的飽讀儒家聖賢書的文官。
和在戰場出生入死的武將們。
他們亦不甘落後,儘管心頭湧起屈辱的酸澀,仍強忍著屈辱伏跪於地,唯有袍袖在顫抖中洩露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