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顧行知,請師父赴死!
青州山地多荒涼。
但今日,卻有大片鐵幕染山而行。
烈日之下,無數鋒銳的兵刃反射著奪目的白光,猶如巨龍之鱗甲,片片燃著戰意。
「停!」
凌無晝厲喝了一聲,聲音不斷在山中迴盪。
青州府軍立刻止步,動作整齊劃一。
見此一幕。
凌無晝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滿意的神色,青州地處邊疆,但實在偏僻的很,山外便是大海,所以無甚戰事,駐軍自然也不算強。
幸好主將出自凌家旁支,雖條件艱苦,卻並未廢弛軍紀,自己上手就能用。
他掃了身後一眼,這百餘高手都是他從京都帶來的心腹。
十四個通幽,其餘全是洞明巔峰。
高手算不上太多,但軍隊不是散兵遊勇,合理的配置與令行禁止的軍紀,能把個人戰力放大無數倍。
他衝一位副將使了個眼色。
副將會意,眉間危宿印記一閃,整個人便化作一隻黑色的燕子,以極快的速度掠向高空,向目的地旋翔而去。
動靜很小,但還是吸引到了無數弓箭。
可他的速度太快了,竟無一支弓箭能夠觸碰到他的羽毛。
繞行一圈,竟只用了十息的時間。
他從天空墜下,已然化回了人形,拱手道:「凌將軍,山谷內有高手近千,坐落在山地各處,並未形成攻守之勢。」
「只有一千?」
凌無晝微微皺眉,這個數字比他想像中要少不少,這么重要的事情,薛居然都不捨得把高手都調過來?
誠然,山谷中戰鬥,並不是人越多越好,但一千未免有些太少了。
危宿副將沉聲道:「但山谷中心長著一棵巨大的柳樹,樹裡面柳婁交融,用枝條連線了近半高手,他們氣息十分龐大,每個人身上都有同樣的氣息。
「什么!?」
凌無晝神情一緊,他修為早已達到通幽巔峰,想要再突破必須經歷命宮衝煞,另修一宿,所以他研究過許多同修多宿的方法,對各個星宿的理解相當深厚。
只是一聽,就知道這棵巨柳有多么恐怖。
他沉聲道:「連通的那一半修土,戰力應該十分恐怖,五百應當就是薛能掌控的上限。此五百人怕是心意相通,混戰對我們不利,這次我們用甲七戰法。」
「是!」
「是!」
「是!」
軍令一層層下達,很快就傳遍了全軍。
陣型飛快變化,幾乎所有將士都換下了刀槍,裝備上了弓弩。
除了兩千精銳,其餘近三萬都成為了弓弩手。
陣型一成。
凌無晝立刻帶著幾千精銳衝入山谷。
與此同時。
一道身影騰空而起,擎著匕首身如閃電,眨眼之間便在天空之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縫。
這道裂縫,正好橫跨了整個弓弩手大陣。
在它出現的一瞬間,遠處的山谷上方出現了伴生的裂縫。
青龍之角,開天裂地。
若想遠距離折躍,自然划不來這么大的口子,但此刻軍陣距離目的地只有一山之隔。
裂縫成型瞬間,上空傳來一聲爆喝。
「齊射!每人三十支!」
話音剛落,軍中弓箭手便齊齊拋射。
因為距離足夠近,每一支箭矢都射入了裂縫之中,旋即又從高空的另一道裂縫射出。
箭矢墜落,猶如銀河之水倒灌。
那「咻咻」的破空聲,更是猶如催命的幽冥低語,化作洪流衝擊山谷中每一個人的意志。
「嘶——」
山頭上觀禮的眾人見此箭洪倒灌的場景,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場景實在太過驚悚,他們縱然見多識廣,也忍不住亂了心神。
薛也是瞳孔一縮,本以為山地易守難攻,結果沒想到角宿修士居然能在戰場上發揮這般恐怖的作用。
這次想勝,恐怕不能留手了。
他掃了一眼驚惶的眾人:「不必擔心,區區箭雨,容易應對。」
說罷。
手指輕動。
轉眼之間,巨柳瞬間狂暴了起來,無數柳枝席捲而出,編織成一面遮天蔽日的柳網。
箭頭劃破柳枝的聲音萬分刺耳。
區區柳網,自是擋不住箭洪,轉眼間便四分五裂,化作根根柳條墜落。
但卻也極大拖住了箭勢。
他念頭一動,與柳枝連線的五百人,便紛紛各施術法震向箭雨。
「嘩啦啦!」
勢在必得的第一波箭洪,就這么被化解了。
秦恪不由微微側目,剛才那角宿修士正是孫子一輩的翹楚,曾靠著這一手滅過無數強敵,沒想到居然被這巨柳擋了下來。
看來薛縮在青州十幾年,真研究出好東西了。
這人單體戰力一般,巨柳的作用卻能勝過百萬軍費,更能爆發極強的向心力。
有些恐怖。
不過剛才好像讓他消耗不少,這場他終究還是要輸可就在這時。
薛從懷裡摸出一個酒壺,對著壺嘴就吹了起來。
濃郁的香氣,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不是?
千金難求的柳冠星露,你對瓶吹?
所有人都麻了。
薛卻無比亢奮地站起身:「再來!」
與此同時。
一支精銳,踏山狂奔,橫踩在山體之上,以極快的速度朝大陣俯衝而去。
薛目光一狠,巨柳飛快綻放出金綠交織的光芒,柳枝連通之人頓時像吃了興奮劑衝迎上去,聲勢之浩大,竟比那些精銳還要強一些。
可下一瞬,他眼睛都直了。
因為天空又出現了一道裂痕,又一波箭洪傾瀉而下。
他憎了一下,眼看雙方馬上要掀起混戰,他們不怕誤傷自己人么?
莫非他們還有規避傷害的手法?
薛不敢賭,只能再次編制柳網。
卻不料在柳網成型的一瞬間,凌無晝忽然踏空而起衝向巨柳樹幹,身體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個碩大的星輝胃袋。
胃袋猛的一吸,天空箭洪瞬間轉向,被胃袋鯨吞而入。
而此時,凌無晝距離巨柳也只剩下不到十丈。
十餘萬箭矢轉瞬被吞完,在吞完的一瞬間,便從胃袋中傾瀉而出,以天河決堤之勢衝將過去。
「好膽!」
薛又駭又怒,巨柳也發出一聲哀鳴。
下方準備火拼的柳人之中,瞬間飛出三個通幽境強者。
只是一瞬。
一面鏡子就攔在了箭洪之前。
壁水輸鏡,製造映象反彈一切攻勢。
鏡外有箭洪。
鏡內也出現了箭洪虛影。
兩相噴吐,發出一陣陣金屬爆鳴的聲音,僅是半空中彼此衝擊,聲勢都險些把天空捅出一個窟窿。
可鏡子畢竟只是鏡子,術法尚且能幻化出七八分威力,擁具實質的箭矢卻遠沒有實際的威力。
兩波箭洪看似一樣宏大,但映象洪流只象徵抵擋了一會兒,便被摧枯拉朽沖垮了。
壁宿修士面色煞白,飛快收起本命靈鏡閃到了一邊。
好在另一個壁宿修士已經準備好了,從巨柳之中抽取了海量真元,化作一面巨大的玄武甲胃。
「噹噹噹.」
隨著一陣劇烈的金屬顫鳴聲,箭矢一支支落地,竟生生擋下了箭洪。
凌無晝面色一沉,怒吼一聲,便飛快撤離,提前躲過了包夾。
但在箭洪消逝的一瞬間,玄武殼也悄然碎裂,與之一起碎裂的,還有那壁宿修士的身體。
「嘶!」
「嘶!」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秦恪這回是真的驚了,沒想到在巨柳協助之下,居然真有壁宿修士能夠擋住箭洪。
雖然擋住之後也死了吧。
但凌無晝這一招,可是斬首過無數敵軍將領的,絕非一兩個通幽境高手能輕易擋下!
一波箭洪,居然只消耗了一部分巨柳真元,還有一個通幽境高手的命?
凌無晝這次想贏,恐怕要付出一些代價了。
四大家族的人,卻是驚悸不已地看向薛。
因為他們剛才分明看到那壁宿修士想要逃跑,可那時巨柳忽然在其百會穴灌入一股詭異的液體,然後那人就像被控制的悵鬼一樣,去與箭洪同歸於盡了。
那玩意兒,可以操控人的思想!
這次的合作,恐怕比想像的要兇險!
薛面色蒼白,顯然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側過頭看向四人:「你們家族的高手呢?快調過來!」
馮恕趕緊說道:「薛神醫,你不是說,只憑玄柳谷就能對付青州府軍,我們只需要觀戰就行了么?你手下高手那么多,現在才出陣一千。」
薛勃然大怒:「那我是不是也說過,讓你們都帶一些高手,以備不時之需!?」
眾人沉默。
他們當然都帶了,也準備好了火併。
可這場景如同煉獄一般,誰願意把自家兒郎送到絞肉場中?
他們想合作。
但也在觀望。
看看薛有多少底蘊,也看看朝廷精銳能不能對抗。
現在的情況,他們絕對不願意輕易下場。
見他們這樣。
薛頓時怒不可遏,他右手虛握,巨柳上的柳枝齊齊抖動,發出一陣陣顫聲,聚攏在一起,猶如遠古大凶甦醒一般。
這個聲音一響。
頓時有無數高手從四面八方趕來。
兩千!
修為最低都是洞明境!
秦恪:「???」
眾人:「???」
還有高手!?
要知道,洞明境可都是有實力競爭百戶的,為何有這么多高手?
兩千洞明境,還有近三十通幽境!
這么多高手,恐怕已經能橫掃整個青州了吧?
薛站起身,雙目已經赤紅,側過身掃了四大家族的人,笑聲愈發癲狂:「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既然你們這么愛惜羽毛,那我就讓你們看看玄柳谷的實力。不過提前告訴你們一聲,萬事皆有代價!」
他拍了拍掌。
兩千高手如潮水一般湧入山谷。
凌無晝頓時面色大駭,天空裂縫重現,再洩箭洪。
此等危機關頭,山谷外面已經下令,十息之內把所有箭矢全都射完。
這般恐怖的箭量,無論是自己,還是角宿副將,都會承受極大的反噬。
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再不對巨柳造成大幅殺傷,所有人都要死。
星穹胃袋再次出現,比起上次足足膨大的十倍。
一陣吞吐,便吞掉一半箭洪,化作巨浪朝巨柳噴去,剩下的那些則是朝地表混戰的人群傾瀉。
可所有人都知道戰場關鍵是什么。
三十多位通幽境高手齊齊飛身,連通巨柳之後,凝出一面十丈見方堅不可摧的屏障。
而天空,同樣也遮起了柳網。
箭矢破網的聲音此起彼伏,撼壁墜落的聲音也不絕於耳。
恐怖的聲浪與真元波動,讓旁觀者臉色蒼白,幾欲口吐鮮血,完全看不清戰場的局勢。
可凌無晝臉色越來越驚懼。
薛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癲狂一力降十會!
勝負已分!
待箭洪傾瀉完畢,戰場上一片狼藉。
只剩不到七成人能勉強站立,可這些人中,明顯是玄柳谷的人偏多。
尤其是那些通幽境高手,雖然體內真元都被箭洪耗了七七八八,卻都活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
薛仰天大笑,轉身看向秦恪:「伯父!你看我這金柳巨樹如何啊?」
秦恪神情有些恍惚,沒想到薛居然真能抗衡由凌無晝帶領的青州府軍,要知道青州府軍雖然不算強,但在凌無晝心腹的配合下,能發揮數倍的威力,效果不比大幹精銳差。
可即便如此,還是被擋下了!
不對!
不是擋下!
是被碾壓了!
被高手數量碾壓!
青州大勢已成,就算朝廷以後想要搶回來,也要做好被崩掉牙的準備。
沒了!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募然出現:「師父果然厲害,居然培養出了這么多高手!都來齊了么?齊了的話,該我出手了!」
顧行知的聲音!?
薛:「???」
他險些被逗笑了。
屬實沒想到這個時候顧行知會來送死。
還該你出手了?
一個小小的—·
「大地魔瘴!?」
馮恕忽然鬼叫了一聲:「怎么這么多大地魔瘴?」
眾人循聲望去,驚呼聲此起彼伏。
因為他們赫然發現,山谷的出路都已經毒瘴瀰漫。
而此時。
一隻優雅的白狐從天空掠過。
白狐背上坐著一個人。
在飛到谷中巨柳正上方的時候,一人一狐陡然墜落。
下墜途中,那人身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龐大的貉影。
貉影之大,足以遮天蔽日。
隨之一起墜落的,還有怒海狂濤一般的大地魔瘴!
薛只覺腦袋轟的一聲,笑容早已在臉上支離破碎,只剩下數不盡的恐懼。
別人或許不知道。
他心中卻無比清楚。
自己這些手下,身體上必有別人的肢體或者內臟!
而大地魔瘴,最克這些!
這些大地魔瘴到底是哪裡來的!?
甕中捉鱉!
白九九和這混帳小子等到現在。
正是為了甕中捉鱉!
「混帳!給我滾!」
薛聲音淒厲,再次灌下一瓶柳冠星露,巨樹再度狂野生長,一邊織成柳網攔截魔瘴,一邊化作腐蝕性極強的觸手纏向一人一狐。
可稀疏的柳網,如何能擋住大地魔瘴?
柳枝觸手,又怎能輕易命中急速下墜的兩人。
白九九頓化人形。
心宿三顆主星驟亮,凝成一顆紅色的眼眸。
熒惑亂心!
下一刻。
薛一陣恍惚。
本來衝向顧行知的觸手,不受控制一般轉向白九九。
掙脫限制的顧行知,已經墜向柳網。
隨著一道凌厲的劍氣,柳網被撕開一道掙的口子。
這個瘋了一般的少年人,渾身裹挾著濃郁的黑霧,如惡鬼一樣衝下山谷。
「豎子爾敢!」
薛醒過神,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眶毗欲裂。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