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我師徒,今日必須死一個!
薛垚最近的心情平靜了很多。
但也沒有平靜到哪裡去。
他現在可以確定,柳雲綃在千絲嫁靈上的確有所突破,雖然未必追趕上了顧行知,卻也遠超其他所有徒弟。
有她在,師姐的事情至少有個保底。
但畢竟不如顧行知,後天的努力固然能夠精深境界,但這種提升很吃運氣。
只有那種先天天賦高,還肯努力的人,才能穩定創造奇蹟。
而顧行知這個奇蹟,正在靈泉鎮跟蝕脈病死槓。
雖然破壞自己計劃的可能不大,但確實存在。
他也想不明白。
一個人,為什么能到這種地步。
就跟師父和師姐一樣!
彷彿他們才是天生的一家子!
薛垚有些怕了:
明明自己這個小徒弟還很弱,弱到自己很多手下都能碾死。
可自己在他面前,偏偏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絕望感。
這種絕望感,跟面對師父和師姐的時候很接近。
不管他了!
師父和師姐不自量力,已經死了。
徒弟不自量力,應該也快死了。
自己的注意力,應當放在星樞令上。
華朔已經被軟禁十來天了,這些天他一直都沒跟華朔見過面,生怕被他影響雄圖大志薛垚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絕路之上,退一步只有軟禁到死的結局。
但只要每一步都朝前踏,自己的勝算還真不算低。
可不知道為什么。
他這些天,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起源就是地脈瘟王的行蹤。
從戚銘沒找到師父,他就覺得不對勁,雖說那人的確也該壽終正寢了,但早不寢晚不寢,偏偏這個時候寢。
所以他把手下都派了出去,尋找蛛絲馬跡。
這幾天?應該有訊息了。
「主人!」
一個人影匆匆趕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主人!我們已經調查過了,前些日子,
地脈瘟王的那些從醫的養子養女,幾乎是同一天失蹤,然後周圍藥坊對外的訂單也都有收緊,應當是有大客戶佔流,查不出身份,但成交的很快,應該是各地官府的問題。」
「什么!」
薛垚垚面色驟變。
鎮壓古魔的大陣,需要用人命堆出來,顧行知想要破壞一個陣基很難,但一定會造成削弱。
若其他三個陣基都···
他面沉如墨,立刻站起了身,大踏步朝客房走去。
沒有敲門,直接破門而入。
戚銘有些不耐煩:「你做什么?」
薛垚沉著臉,目光之中滿是獰:「我派人尋找你師父,你殺了他!當然,還有他派到各鎮的養子養女!」
戚銘瞳孔一縮:「那可是教我本領,養我成人的親師父——"
「我加錢!」
「成交!」
靈泉鎮外。
顏溪看著黑幕一般的大地魔瘴,手心已經沁出了汗水,緊緊地握著氏宿吊墜。
這吊墜上,四顆主星都是氏宿星石碎屑打造,裡面儲存的星輝,足以讓一個人突破星引境。
當然。
前提是對修煉的理解達到。
她就沒達到。
但她想試試。
低宿半疫半魔,突破之時,需以百疫與大地魔瘴的瘴心為引。
剛才的瓶子裡,便是養體的漿液,還有鎮壓的百種削弱過的疫源。
而大地魔瘴就在眼前,瘴心就在籠罩範圍內的地勢最低點,前幾天她就順手打聽了地勢最低點在哪裡,找到瘴心並不難。
只是..·
顏溪深吸了一口氣,上次突破失敗近在眼前,若非有養父及時打斷,自己就不僅僅是傷到身體那么簡單了。
這枚吊墜,是她養父親手為她打造,交代她在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一定不要嘗試。
但現在不嘗試不行了。
一定要成功啊!
她閉著眼晴,雙手合十,默唸著自己之前並不相信的神佛拜了三拜。
便裹住自己暴露的肌膚,大踏步闖入了毒瘴之中。
毒瘴無孔不入,剛感知到有生靈來,就瘋狂鑽向衣服縫隙,還有顏溪的眼耳口鼻。
好在這時候,吊墜上的紋路開始若隱若現地閃起微光,產生了微弱的抗拒的力量。
力量不強。
但因為裹得嚴實,恰好讓顏溪不受侵擾。
就這么一路下行,她很快穿過魔瘴,找到了籠罩範圍的地勢最低點。
本來濃郁的毒瘴,忽然間變得稀薄了不少,黑霧也變成了白霧。
好像一瞬間就失去了侵蝕性。
顏溪解開面巾,不由露出一絲喜色。
這白霧便是瘴心了。
她趕緊盤腿坐下,刨起拳頭大的土塊捧在胸前。
隨後,將所有意念,都集中在了氏宿吊墜上。
吊墜上四顆星子瞬間大亮,白霧像是受到什么召喚一般,瘋狂朝顏溪的七竅灌去,隨後從眉心噴出。
隨著白霧的噴出,氏宿的印記逐漸出現在顏溪的眉心上。
只是星芒十分黯淡,遠沒有達到正常星引的狀態。
而她體內的百疫源頭,也開始慢慢侵染身體,帶來各種各樣的病症。
病症很微弱,但卻很多。
就像是一隻只螞蟻圍著啃噬,她的臉上也漸漸浮現出不健康的紅暈。
身體顫抖越來越厲害。
可眉心的氏宿印記變亮的速度卻始終跟不上。
顏溪緊緊地咬著嘴唇,暗氣自己修煉天賦為什么這么低,師孃悄悄給的心月眸練不成也就算了,就連修煉這么久的氏宿都沒有入門。
她知道這次也很難成。
但她不想回頭。
只能咬著嘴唇,繼續灌白霧。
神情愈來愈痛苦,七竅都開始慢慢滲血了。
可吸納白霧的速度,一刻都沒有停。
全身的生機,也瘋一樣朝眉心湧入。
良久。
良久。
就當她馬上就要栽倒的時候。
眉心氏宿印記陡然大亮。
而她捧在胸前的土塊中,也冒出了一根瘦弱的綠芽。
「咳咳!」
顏溪大喜過望,用衣服蹭了蹭咳在手心裡鮮血。
樂滋滋地打量著土塊上冒出的嫩芽。
好像是薄荷?
雖然代價很大。
但是成了!
她跟跟跪跪站起身,轉過頭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一陣錯:「爹?你,你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她的養父,也是地脈瘟王一一秋無病。
秋無病渾濁的眼晴裡隱隱泛著淚光,臉上皺紋微微顫抖著:「溪兒,值得么?」
「值得!」
顏溪擦了擦嘴角淌出的血液,認真地點了點頭:「顧師兄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秋無病沉默了許久,沒有責怪她,只是拿出毛巾,溺愛地擦了擦她臉上的血跡,輕嘆一聲:「那你就不委屈么?」
聽到「委屈」兩個字。
顏溪眼眶不由微微泛紅,她抿著嘴唇搖搖頭道:「不委屈,我只是氣我自己,為什么修煉天賦那么差!若我天賦能夠強一點,那結局該有多好啊!」
秋無病看看自己的養女,久久說不出話。
過了許久,才拍了拍顏溪的腦袋,聲音溫暖道:「沒想到,我走得不算孤獨!走吧,
我帶你回去,莫要留遺憾。」
「嗯——..」
顏溪像是想到了什么傷心的事情,眼簾輕輕垂下。
但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爹,我聽師兄說,還有另外幾個鎮子被佈陣了,您找到了么?」
秋無病召喚出了一個老邁的貉靈,一邊把她掐到貉靈背上,一邊笑道:「找到了,那氏宿宵小的手法,難道我還能看不清?你的兄長阿姐們已經進去了,不會有事的。」
「真好。」
顏溪眼底多出了幾分光彩,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凌晨。
靈泉鎮。
小醫棚。
這一夜的時間,張青受了極大的煎熬。
大夫們已經相繼康復,都已經去大醫棚瞧病了。
顧行知和顏溪的病由他專人看管。
結果。
顏溪幾度差點死掉,用了兩份救命藥才活過來。
顧行知的症狀又是前所未有的兇猛,好在身體結實,自己可以連著用猛藥。
可即便如此,也一晚上連著好幾次差點崩潰。
這么恐怖的情況,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真的是光看一眼就能嚇死人的地步。
這一晚,算是熬過去了。
那下一晚呢?
張青有些心力交,只能寄希望於顏溪。
這個小姑娘絕對是一個優秀的大夫,她說能救,就一定有辦法。
可顏溪昨晚出去之後,到現在都沒有回「張師兄!」
「顏溪!?」
張青猛得站起身,果真看到顏溪走了過來。
顏溪晃了晃手中的嫩芽,眼晴笑得跟月牙似的:「師兄他有救了!」
「啊?當真!?」
張青大喜過望。
顏溪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你去熬幾幅恢復體力的藥吧,這裡交給我。」
張青不知道她誇下海口的底氣是什么,但他必須選擇相信。
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顧行知,他快步朝藥棚走去。
顏溪坐在床榻邊,拿起乾淨的毛巾,擦了擦顧行知臉上的汗水。
細細地掃過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
有些偷感。
就像是小的時候,跟著哥哥姐姐溜到戲臺後面,偷偷打量那些漂亮的服飾一般。
真好!
她依依不捨地移開目光,把嫩芽從土塊中連根拔起用水清理乾淨。
放在鼻前輕輕嗅了一下,薄荷嫩芽的香氣十分宜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她的本命物什,只有服下才能免疫絕大多數疫病。
但已經無所謂了。
它還有著更大作用。
她盈盈一笑,便學著顧行知的手法,將他緊咬到僵硬的牙關揉松。
隨後,把薄荷嫩芽放在了他的嘴裡,又幫他輕輕合上嘴唇。
這就成了。
她拎過一個小馬紮,就這么託著腮看著他。
像是在猶豫著什么,忽得跟做賊似的,在他唇間吻了一下。
然後落荒而逃。
路過藥棚的時候,她探過頭,小聲說道:「張師兄!我要走了,師兄他就勞煩你照顧了。」
「走?」
張青有些疑惑。
「嗯!」
顏溪點了點頭:「我爹是氏宿修土,已經找到了其他幾個疫鎮,我得把咱們的藥方帶過去。等師兄醒了,你記得告訴他,別讓他擔心。」
張青頓時一喜:「當真!?太好了,那你趕緊去,這可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
顏溪輕輕嗯了一聲。
便步履輕快地朝鎮外走去。
這裡。
早已有了一個老人,還有一隻貉靈等待。
她回頭忘了一眼藥棚的方向,艱難地爬到了貉靈的背上:「爹,我們走吧。」
一父一女一貉靈,就這么鑽進了大地魔瘴之中。
沒有運功強撐,她的小臉很快變得蒼白。
但臉上還是帶著笑意:「爹,您說我是不是天下最厲害的氏宿修士?」
「嗯?」
「您說的啊,氏宿修士最大的功德,就是行醫彌補自己前半生做的孽,氏宿修士最好的墓地就是在疫區,我都沒有作孽,全是功德。」
「你這丫頭!」
秋無病笑得只咳嗽,眼底陰霾被她一句話掃了一大半,看向她的目光之中,滿滿都是自豪。
顏溪伏在老貉靈的背上:「爹,您選的墓地在哪,風景好么?」
「好!就是有點冷清。」
「有我陪著您,就不冷清了。」
「知道你孝順!你餓不餓,想吃綠豆糕么?」
「想~」
父女倆慢悠悠地走著,一邊吃一邊在大地毒瘴之中行進,猶如踏青一般悠然自得。
直到某一刻。
有另外一個騎著貉靈的中年男子擋在了前路上。
「師父!好久不見。」
「銘兒—
秋無病嘆了一口氣:「果然是你!」
戚銘神情冷峻:「你安排在其他地方的師弟師妹,我都已經解決了。你老了,不應該阻止我!」
秋無病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旋即抽出腰間佩劍:「既然如此,今日你我師徒,必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