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薛垚自殘!徒兒,為師來救你了!
這是薛垚近二十年來,第一次體會這種無助感,
上一次體會,還是自己不得已賣掉師姐的時候,
他站在山頭,盯著遠處的靈泉鎮看了好久,眼底的戾氣,幾乎凝結成了液體。
幾天前。
他完成了自己的夙願。
近乎是騎在華朔腦袋上,肆意輸出。
那一瞬,他把積攢近二十年的窩囊氣全都傾瀉了出去。
就像他給自己命運的安排一樣。
今日是華朔。
明日就是華朔身後那些所謂的大人物!
只要自己計劃成功,就算是十二太上長老見了自己都得敬酒。
可為什么——
偏偏顧行知身上出了大岔子!
他兩張底牌,就像是兩條腿一樣。
但現在,左腿攻擊右腿!
要知道。
華朔現在還在軟禁著呢!
早知道就不跟他說那么多放肆的話了!
戚銘伸了個懶腰:「薛神醫,現在怎么辦?」
薛皺眉沉思,沒有回答他。
戚銘也懶得管他如何應對,反正自己只是收錢辦事的,該收的好處都已經收到,不用管結果怎么樣。
他現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師父在哪裡了么?」
薛腳步頓了頓:「人殘廢好多年了,半截身子都埋進了黃土裡,你確定還要見他么?」
戚銘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畢竟是我師父,做徒弟的,理應送他最後一程。」
薛皺眉思索良久:「可以告訴你,不過我只給你兩天的時間,兩天之後,你再幫我送一個人進去。」
「誰?」
「我!」
戚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好!」
薛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隨後說出了一個地點。
戚銘拄著柺杖站起了身,召喚出貉靈,跳到它的背上,便一顛一顛地下了山。
薛目送他遠去。
目光恍惚了好久。
忽得,他發白的唇間蹦出了兩個字。
「師父?」
似有緬懷,也似有嘲諷。
隨後也搖搖頭,踏柳朝玄柳谷的方向趕去。
幾個時辰後。
戚銘已經換上一身尋常百姓的打扮,出現在了某個不起眼的鎮子。
這個鎮子,也坐落在山裡面,但比起靈泉鎮那樣的大陣,小了不止一星半點。
畢竟,他們的水源既不充足,也算不上特別乾淨,跟靈泉鎮的「靈泉」相去甚遠。
不過這個鎮子看起來甚是祥和。
絲毫沒有貧瘠之地的感覺。
戚銘在大街上尋摸了一圈,找了一家糕點鋪子:「店家,綠豆糕怎么賣?」
「客官生面孔,是自己吃還是送客人!」
老闆熱情地介紹道:「這邊是粗麵糕,一文一塊。精面的兩文一塊,超過二十塊送盒子,給人送禮倍有面子!」
戚銘摸出一枚碎銀子:「送客人,給我拿五十塊,裝點得好看一些,剩下的錢不用找了。」
「好嘞!」
老闆大喜過望,連忙讓自家婆娘準備糕點。
戚銘也順勢問道:「對了店家,我聽說你們鎮上有個神醫?」
老闆笑著點頭:「我說呢,你也是來找秋大夫的?」
「是!」
戚銘目光恍愧了一陣:「以前受過秋大夫恩惠,多番打聽才知道他住在這裡,敢問秋大夫家怎么走?」
老闆撓了撓頭:「秋大夫家有點偏,你讓我想想怎么跟你描述———"」
他正想呢。
忽然看到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擠進了店裡面。
還沒等來人開口。
他就率先道:「二郎,這有人找你爹,等會你帶他去吧!」
那個叫二郎的壯漢,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戚銘:「看病的?」
「算是!」
「好!等會跟我走。」
二郎笑了笑,旋即看向老闆:「老闆,二十塊綠豆糕,粗粉就行。」
老闆眉開眼笑:「老婆子,二郎來了,老樣子。」
「好嘞!」
老闆娘手腳麻利的很,正好將戚銘的禮盒提出來:「客官,您的糕點。二郎,你前幾天不是剛回來過一次么,怎么這么快又回來了?」
「瞎!說起來就晦氣。」
二郎罵了一句:「我昨天剛走了一趟鏢回來,本來想著最近運勢順,再多走幾趟,結果衙門通知,說靈泉鎮鬧了瘟疫,讓我們鏢局關一段時間,我尋思在城裡幹什么都要花錢,不如回來幫爹乾點活。」
「瘟疫!?」
老闆娘面色微變:「以前別處鬧瘟疫,也沒管得這么嚴啊,這次瘟疫很嚴重?」
二郎揉了揉眉頭:「八九不離十了!估計等會回去,我爹又會數落我學藝不精,要是醫術好一點,也能進疫區盡一點綿薄之力。」
老闆娘用荷葉包起糕點遞了過去:「胡說什么,你當鏢頭賺的錢,養活了多少小大夫,你爹稀罕你還來不及呢。」
「對對對!等會我就這么跟我爹說!」
二郎哈哈大笑,這才看向戚銘:「老哥我好了,咱出發?」
「出發!」
戚銘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離開了糕點鋪。
二郎這才發現戚銘手裡也是綠豆糕,不由有些好奇:「你這也是送給我爹的?」
「是!」
「居然知道我爹喜歡吃這個?」
二郎有些驚喜,卻又忽然拍了一下腦門:「壞了!」
戚銘不解道:「怎么了?」
二郎狂撓腦袋:「老人家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買這么多要放壞的,估計又要罵我浪費。」
戚銘嘴角扯了扯:「這有什么,我聽說秋大夫收養了很多小孩子,分下去吃不就行了?」
二郎連連擺手:「那可不行,小孩子可不能慣著,糕點只能給那些特別努力的當獎勵,要是隨隨便便發下去,他們就懶了。」
戚銘:「...—"
他神情忽然一陣恍惚。
腦海中忽然響起了朦朧的對話。
「銘兒,修氏先學醫,你修煉頗有天賦,但醫術也太不努力了!」
「為什么要學醫啊,我又不擅長這個,讓擅長醫術的人去救人不就行了?」
「混帳!今天你再開錯藥方,往後一個月都沒綠豆糕吃!」
「誰稀罕,搞得很好吃似的。」
「你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綠豆糕·
「老哥,你沒事吧?」
「沒事!」
戚銘忽得醒過神,笑著搖了搖頭,旋即熱絡地攀談起來:「老弟,你是怎么拜到秋大夫膝下的?」
二郎也不避諱,將當年的事情原本講了一遍:「哦!那年大疫—」
戚銘聽得很認真,恨不得把他描繪的場景,全都在腦海裡復現一遍。
不過二郎雖然豪爽,卻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
他只能自己發掘:「我看你塊頭這么大,體內氣血相當充盈,應該是修煉者吧,武技也是跟秋大夫學的?修的是哪個星宿?」
「咦?看來你還是個修煉者?」
二郎哈哈一笑:「我沒修星宿,我爹教了我命宮衝煞的法子,引了多宿星光淬鏈身體,走的是武修,用不得法術。」
戚銘愣了一下:「秋大夫一身傳承,就沒交給你么?」
二郎慚愧地擺了擺手:「我爹說了,他的傳承,只有在醫術過關之後,才能得到。我醫術扒瞎,哪有那運氣。」
戚銘:「...—"
閒聊間。
兩人已經走到鎮子的東北角,繞過一條小山路,攀上了一座建在峭壁上的小道觀。
太陽已經落在了山頭,二十來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正迎著夕陽練拳,模樣頗為懶散二郎見狀,拎起院門口的藤條就衝了進去:「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糊弄誰的?」
「啊!二哥回來了!」
「二哥別打我!」
「錯了錯了!」
小孩子們嚇得不輕,動作很快就規範了起來。
聽到外面的動靜。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拎著飯勺就衝了出來,跑到二郎面前驚喜道:「二哥!你今天怎么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爹呢?」
「爹—..」
女孩面色有些難過:「前幾天,爹他忽然下床了,說他命不久矣,自己外出尋墓地去了,讓我們都不要跟過去。」
「啊?」
二郎眼眶當時就紅了:「爹,爹他怎么都不等見我最後一面。」
女孩扯著二郎的衣袖:「二哥,咱們去找爹吧!」
二郎猶豫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道:「爹已經提過很多次了,他說不讓我們找,我們就聽他的話。」
女孩難過不已,又仰頭看向戚銘:「這位叔叔是誰?他眼睛怎么也紅了?」
戚銘趕緊把糕點盒子放下,擠出一絲笑容:「我是秋大夫以前的病人,沒想到秋大夫—二郎老弟,既然秋大夫人不在,那我就告辭了!
他不讓子女尋找墳墓,那老哥我可以代勞。
待我尋到,一定過來告知。」
「那就有勞老哥了!」
二郎感激地點了點頭:「老哥,我送你。」
戚銘沒有拒絕,任其跟到了道觀門口。
他駐足回頭望了一眼:「秋大夫走了,這些孩童怎么辦?」
二郎強顏歡笑道:「當然是把他們養大啊!過幾天我把老三回來,他醫術可不差,
總能培養出一些好苗子,我們都能掙錢,養活幾個毛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戚銘有些晞噓,又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為什么是老三?老大呢?」
「老大—」
二郎嘆了一口氣:「我沒見過大哥!師父說,那是他的親兒子,修煉天賦很高,而且有著一顆懸壺濟世的人心,但——後來死了。」
戚銘:「!?!?!?」
他的心臟彷彿受到了重重一擊。
自己拜入師門的時候,師父才剛剛四十歲,別管美名還是罵名,反正名聲大噪,江湖廟堂到處都是這位氏宿大能的事蹟。
他可從來沒聽過師父曾有婚配,或有子嗣,唯一一個徒弟就是自己。
可二郎的一番話。
修煉天賦很高是真的。
親兒子是假的。
懸壺濟世的仁心也是假的。
死了也是死的或許是真的。
在師父心裡,自己已經死了!
玄柳谷。
某個破舊的竹屋。
「師父!」
薛看著自己師父的靈位,恍間又回到了師父臨死的時候。
那是在師姐自爆之前的一個時辰。
那時,師父傷勢之重,已經無力迴天,卻還是惡狠狠地瞪著自己:「逆徒!你心是黑的,肝是爛的,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得不到想要的榮華富貴!
今日,你害了師父!
他日,也必遭兒徒所害!
我倒是要看看.
薛不知道師父要看什么,因為那時的他,已經割掉了師父的頭顱。
他看著靈位,神情愈發癲狂:「師父!你看著吧,我不僅不會被兒徒所害,還會被兒徒親手送上榮華富貴!還有,我的心不是黑的,肝不是爛的!」
說罷。
開啟了旁邊的淨室。
淨室的牆壁上,滿掛著白玉打造的盒子。
每一方盒子裡面,都裝著臟腑。
而牆壁的最中間正是從他自己身上卸下來的!
心是紅的!
肝也是完好的!
所有臟器,除了有些衰老,沒有任何問題。
他神色掙獰,熟練地在胸腹上做好清理。
「師姐是我的!」
榮華富貴也是我的!
「徒兒!為師來救你了!」
接著!
一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