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牢薛,給我當狗好不好?
薛離開靈泉鎮的時候,才剛剛下午時分。
玄柳神樹的變故雖然引起了不小的騷亂。
但一眾大夫的注意力,還是投入到了病情診斷上,一群人趕到了隔離區開起了座談會。
現在靈泉鎮局勢有些不妙。
剛才取消藥湯篩選之後,官兵就徹底把出鎮的路封住了,引發了不小的騷亂。
大夫只是大夫,沒有特別好的方法。
只能一邊安撫情緒,一邊商量治療對策。
這次的病症很怪,明明一些人已經中招很久了,號脈都能號出隱毒的跡象,從脈搏看,臟腑都開始發虛了,但病人就是沒感覺出不適,表面症狀一直都沒有出現。
更離譜的是,每個人臟腑虛的部位還不一樣。
實在是讓人都束手無策,只能先行熬製補臟腑的藥劑。
柳雲綃抱著胳膊,緊皺著眉頭:「行知,這個症狀,你聽說過么?」
「還真沒有—」
顧行知也有些頭疼,要是前世,他還能靠經驗判斷。
但畢竟是兩個世界,很多疾病,尤其是疫病他都沒有見過。
以前已經很努力學了,但資訊繭房嚴重,沒有大量醫書和案例刷經驗,所以來玄柳谷之前,只能算一個小鎮名醫,資訊庫算不得大。
來了玄柳谷之後,雖然醫術精進很快,但也主要提升在外科手術上。
對疫病的瞭解,比起以前並沒有強太多。
現在靈泉鎮的病,他真的聞所未聞。
其他人也都紛紛搖頭。
「從來沒見過,你見過么?」
「沒—」
「第一次見這么奇怪的病。」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面露難色。
面對這病,他們實在束手無策。
若是尋常時候的疫病,他們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也能從切斷傳染源入手。
可這場疫病是大陣喚起來的,彷彿直接從人體內喚醒病根的一般,根本沒有傳播途徑這個概念。
顧行知有些無奈,這些可都是相當優秀的大夫。
就在這個時候。
顏溪忽然擔憂地抬起了頭:「師兄,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蝕脈病———"
「啊?」
顧行知愣了一下,這個病症他還真聽說過。
準確說,是在玄柳谷醫書中警見過一眼。
但醫書上也只有寥寥幾筆,大概意思就是,這個病侵蝕經脈,吞噬一個人的精氣神,
乃至真元。
一旦中招,死亡率十之六七。
而且普通人與修煉者一視同仁,不會因為你修為強,死亡率就低,因為真元同樣是這個病作妖的工具。
大概就是這些,並沒有說發病之前有什么預兆,更沒有應對方法。
這個病名聲不小,因為曾在百年前的一場大戰中爆發,讓兩國軍隊損失慘重,甚至死掉了幾個名將,曾經一度讓人談其色變。
但它只有那么曇花一現,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所以記載不算很多。
顧行知臉色有點難看:「蝕脈病是這個症狀么?」
「應該是—」
顏溪點了點頭:「蝕脈病之毒起於臟腑,蘊養到一定地步之後,就會注入經脈。這些病人臟腑都有些發虛,一開始我以為臟腑會出問題,但他們始終沒有出現臟腑中毒的跡象,恐怕還真是」
柳雲綃急切道:「這些都是你從哪裡知道的?這個病,用什么藥方,你知道么?」
顏溪輕咬嘴唇:「我從我爹的醫書上看的,上面記載也不是很多,沒有效果很好的藥方。但有說臟腑就是滋養瘟毒之所,增補臟腑反而會讓發病更加猛烈,我的想法是反其道而行之,削弱臟腑以壓制瘟毒,反而更容易扛過去。」
眾人沉默。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沒有表示認同,也沒有表示反對。
不像是在思索問題,眼底更多的是驚惶。
顏溪有些迷茫,弱弱地說道:「你們怎么不說話啊?如果覺得我說的不對的話,可以提的—」
顧行知掃了一眼眾人的模樣,知道他們現在已經無暇思考方案對錯了。
他們在為自己的生存而擔憂,
畢竟來的時候,雖然都知道治療疫病有風險。
但醫者體魄普遍強於普通人,就算患病,為了繼續投入治療,也一定是優先得到救治的那一批,加在一起,就算是再毒的疫病,也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扛過去。
可現在·
蝕脈病對修煉者都一視同仁,百年前那場大疫就連修為高深的名將都死了好多個。
他們怎么可能不慌?
正當場面僵持的時候。
劉捕頭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顧大夫,山裡忽然冒出黑霧了,您要不過來看看?」
「嘴!」
顧行知面色劇變,飛快跟劉捕頭朝鎮外跑去,果然看到了淡淡的黑霧從地底漂浮起來,籠罩在山間,像是薄薄的濾鏡,讓盛夏的日頭都沒有那么刺眼了。
黑霧很淡,但實實在在存在。
劉捕頭有些驚慌道:「這是什么?」
顏溪睜大了眼晴,忍不住低呼一聲:「怎么這么快?」
顧行知多看了她一眼,這才向劉捕頭解釋道:「這是大地魔瘴,傳說是古魔被疫病鎮壓散發出的毒氣,尋常時候不會出現太多,但如果疫病太重,魔瘴就會籠罩整個疫區,除非硬抗毒瘴,不然任何人都進出不得。」
這些都是白九九幫他打聽來的氏宿常識。
劉捕頭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他聽明白了顧行知的意思。
要么硬抗毒瘴撤離,要么被封鎖在靈泉鎮。
他有點難抉擇。
因為現在毒瘴很薄,跑還來得及。
自己又有修為在身,硬扛疫病也不是不行。
偏在這時。
一個大夫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聲音中滿是焦急和恐慌:「顧師兄,有病人發病了,精氣神飛快衰弱,經脈也有萎縮的症狀,真的是蝕脈病!」
「蝕脈病!」
剛才劉捕頭只是臉色不好看,聽到這三個字,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想開溜了。
不僅是他,附近的官兵和大夫也都慌了。
有一小部分沒有慌,但那是因為不知道蝕脈病是什么,聽到同伴解釋之後,一個個都開始小腿打顫起來。
一些官兵,甚至已經開始朝離鎮的方向看去了。
握著兵器的手,指節也有些發白,明顯已經萌生了退意,大有誰阻攔他,他就對誰動刀的意思。
顧行知知道這件事壓不下去了,真把這些不穩定因素留在鎮裡面,還不夠添亂的。
只思付了片刻,他就把劉捕頭和安津縣的司法參軍還有張青拉到了一邊:「前兩個時辰的毒瘴並不厲害,只要不直接吸入,基本不會出大問題。
張青你帶大家,把能用上的鍋碗瓢盆都用上,只熬製篩病人的湯藥,讓官兵和鎮上的五歲以下孩童及父母之一優先篩病。
凡是篩出來沒病的,劉捕頭你護送著他們出鎮,帶到難民鎮,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你把他們安置下來。
孔參軍,你帶著剩餘無病的官差守在毒瘴之外,凡是遇到敢強闖的,直接殺無赦!
莫要逃脫,不然疫病蔓延到縣城裡,誰都扛不起這個責任。」
「好!」
劉捕頭和孔參軍紛紛表示同意,這樣不管是對他們,還是對留在鎮上的人都好。
他們也沒想到,顧行知居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做出最合理的決定。
雖然他們並不用聽從一個大夫的指揮,但此時卻很樂於聽從顧行知的安排。
張青卻有些猶豫:「老顧,咱們那些大夫——"
顧行知沉聲道:「老張,有些話需要你幫我傳達,若我親自出面,會像是給他們施壓。你告訴他們,先專心熬藥,熬完這一批藥,他們也能跟官兵一樣離開,我不做任何強求。
當然我也希望他們能留下來幫我,我不保證他們能活,我會盡全力保住他們的命。」
張青愜了一下:「老顧,你要留下?」
「留下!」
顧行知點了點頭,剛才薛留給他的救命丹藥,他開啟聞了一下。
雖然不能把具體成分全都分析出來,但基本能判定,並不是針對某一病症的特效藥,
而是純純地用來吊命的。
他不知道這疫病到底什么妖魔鬼怪,但據他的觀察,這世界疫病大多都符合免疫學,
只要能熬一段時間不死,大機率能夠自愈。
所以這個藥,可以拆分。
張青神色凝重,沉聲道:「好!」
說罷。
便急匆匆地去外面通知煮藥了。
柳雲綃神色有些複雜,卻沒有多說什么,也朝外面走去。
卻被顧行知拉住了手腕:「綃綃,我有事情跟你說。」
「我知道,你要留下。」
柳雲綃抿著嘴唇笑:「我陪你一起留下。」
顧行知搖頭:「不!你得走!」
「為什么?」
柳雲綃愣了一下,不由有些惱怒道:「你是大夫,難道我就不是么?憑什么我就可以走?」
顧行知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後從懷裡取出冊子交到她手裡:「我留下,固然有想幫靈泉鎮度過難關的意思,但歸根結底,我們還是得幹碎師父。
靈泉鎮的人,不能死太多,必須要有人留下。
但我們兩個,也必須至少留一個配合白前輩。
這是我修煉的心得,有些東西你學不了,但冊子上的內容,只要你堅持不懈地修煉,
哪怕配合不了,也能在師父手下活得好好的。」
「你!」
柳雲綃眼眶都紅了:「那為什么不能我留下,你出去!明明你的能力比我更強,更容易配合啊!」
顧行知笑著擺手:「首先,扳倒師父只是過程,不是目標,我的目標一直都是能與你重獲自由,我不允許我的計劃屈居於別人之下。
然後,最重要的是。
如果在裡面的是你,師父不會營救,白前輩大機率也不會。
但如果裡面的人是我,他們心裡肯定會急!
這件事不小,不能我們在水裡面打滾半天,他們連鞋都不溼。
所以說,聽我的。
這是最好的計劃。
也是以後咱們能廝守終生希望最大的選擇。」
「可是,可是————」
柳雲綃急得快哭了。
顧行知笑著打斷:「沒什么可是的,聽我的!走吧,咱們也去熬藥。」
說罷。
便牽著柳雲綃的手,大踏步朝鎮裡走了過去。
一個半時辰後。
官兵和目標百姓統一檢測完畢,沒問題的如獲重生,有問題的如喪考姚。
顧行知則是看向玄柳谷的一眾大夫:「你們都想好了么?」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終於。
有人低下頭,慚愧地衝顧行知抱了抱拳,便上前端起一碗檢測用的湯藥,脖子一仰一飲而盡。
見他打頭,立刻有幾個有樣學樣,跟了過去。
顧行知沒有攔,只是暗歎一口氣,畢竟太過危險,他沒資格綁著他們跟自己一起送死眼見情緒馬上要蔓延。
顏溪趕緊說道:「師兄,我留下!」
顧行知證了一下,有些想拒絕,但自己沒立場只勸她一個人。
張青也跟著說道:「我也留下!」
兩個人相繼表態,像是打了一記強心針,本來都邁出步子的幾人,也都猶豫了一會兒,有的最終還是選擇離開,但也有的咬了咬牙決定留下。
到最後。
居然留下了足足十三個人。
顧行知微鬆了一口氣,高聲道:「瘴氣毒性大,必須用蘸了藥液的溼布捂住口鼻,肌膚也儘量遮擋。等會柳師姐喚出本命獐靈,會幫大家吸收一部分瘴氣,各位珍重!」
說罷。
衝眾人拱了拱手。
眾人也紛紛拱手拜謝。
柳雲綃抹了抹眼角:「你一定要回來。」
顧行知笑了笑,輕輕「嗯」了一聲。
只把眾人送到小鎮門口。
他便把餘下十三人拉到了一起。
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拿出丹藥,丟到水壺裡面。
他晃了晃水壺,神情嚴肅道:「諸位,這是師父給我吊命用的丹藥,只有這一顆,現在就化開,大家平均分了。我說過盡力保大家的命,就一定會做到,接下來幾日,大家務必力同心,靈泉鎮就看諸位的了。」
眾人:「!!!」
搖動水壺,把丹藥化開搖勻。
顧行知將藥液均分到十三個瓷瓶裡面,藥量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他衝眾人拱了拱手:「希望毒瘴散盡之時,大家都還在,到時我請諸位喝酒!都收起來吧,等扛不住了再喝!現在,幹活!」
「幹活!」
眾大夫士氣大振。
顏溪忍不住抬起頭,看向顧行知的側臉,一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