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靈堂裡只剩下顧行知和柳雲綃兩個人,薛垚不知道去哪裡了,祝鳳儀則是一直待在臥房之中,讓他們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朱恆之死受到了衝擊。
氣氛有些沉寂。
顧行知看了一眼柳雲綃,發現她看向朱恆的眼神中,總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悲慼。
他撇了撇嘴,低聲問道:「師姐,你跟他有交情?」
「怎么?」
柳雲綃嘴角微微上揚,有些曖昧地問道:「你不希望我跟他有交情?還是你只希望我跟你一個人有交情?」
顧行知沒接招,只是攤手道:「我只是看你有些悲慼,跟不想讓他死一樣。」
柳雲綃揚了揚眉:「他害我可愛的小師弟,簡直死有餘辜。不過……」
這小女人果然猜到了。
顧行知順著問道:「不過什么……」
「不過……又走了一個。」
柳雲綃自嘲一笑:「那么多同門消失,明明白白死在眼前的,他還真是頭一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輪到我。」
顧行知:「……」
原來是因為這個。
雖然他知道,在眾多同門之中,朱恆的死因比較複雜。
但其實沒有什么特殊的。
因為凌鳶不會殺他,殺他的人只有可能是薛垚,殺他的原因也只有可能是因為告密。
因告密而死。
朱恆還真未必是第一個。
他著實有些好奇,聲音壓得愈低:「師姐,我想問個問題。」
「你說!」
「你口中那個反目成仇的時候,到底指的什么。」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么?」
「你覺得我會化腐朽為神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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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雲綃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還是晦暗了下去。
猶豫片刻,她自嘲一笑:「等真元凝絲,你自然就知道了,不過到時候你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顧行知:「……」
這好像是一個節點,薛垚也跟他強調過真元凝絲。
他還想再問得更多,只是柳雲綃情緒過於低落,沒有繼續答話的心情。
於是也沒有強求,只是說了一句:「那師姐你守前半夜,後半夜交給我來。」
柳雲綃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顧行知則是直接盤腿打坐,靜靜運轉著體內真元。
進入入定之前,他特意放開了自己的靈覺,試著感知周圍有沒有在暗中觀察著他。
結果。
心頭還真冒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監視感。
不過這種感覺很弱,弱到如果他沒有戴上心宿紅玉,根本不可能察覺得到。
或許他對自己只是附帶,主要目標是臥房裡的祝鳳儀?
繼續盤腿打坐。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拍自己肩。
抬頭一看。
柳雲綃神情有些疲倦:「後半夜交給你了?」
「好的師姐!」
顧行知站起身:「你回屋休息吧。」
柳雲綃有些遲疑:「這……」
顧行知笑了笑:「這裡應該很安全,師父不會允許玄柳谷連著出事的。」
「倒也是。」
柳雲綃這才放鬆下來:「那我先睡了,明天上午你不用去醫館,睡飽了之後再說。」
說罷。
伸了一個懶腰,便回了東廂房。
走了。
很好。
顧行知看向棺材裡的朱恆,嘴角微微揚起。
……
玄柳府斜上方。
一個黑色人影倒掛在夜幕之上,與夜色渾然一體。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將靈堂的場景盡收眼底。
並且不會擋到顧行知看到任何星辰的視線。
他的七竅各連著一根柳絲狀的真元,像是風箏線一樣斜垂向遠方,不知那一端連著什么。
在看到柳雲綃走了之後。
他忽得低聲說道:「主人,柳雲綃走了。」
聲音似傳遞給了口中柳絲,化作一道道波紋傳導而出。
旋即,另一道波紋順著柳絲傳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薛垚的聲音:「行知呢?」
「顧行知他……走到了棺材旁!」
「嗯?」
薛垚語氣有些不善:「務必看清他每一個動作!」
「是!」
黑影沉聲應道,然後像是忽然被噎了一下:「他……」
「他怎么了?」
「他……衝朱恆的屍體豎起了小拇指。」
「嗯……嗯?」
薛垚有些迷了:「然後呢?」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又朝朱恆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還有呢?」
「又吐了一口!還給了一嘴巴子。」
「……」
「他又撕了一塊白布,給朱恆擦臉上的唾沫去了。」
「……」
薛垚有些無奈:「少年心性,終究還是有些幼稚了。你繼續盯,今夜沒有異常的話,後面就可以不用盯了。」
黑影點頭:「是!」
真是多餘監視。
他是薛垚最重視的幾雙「眼睛」之一,極為擅長夜間隱匿之術。
尋常時候,薛垚很少動用他,但只要一動用,就一定是大事。
盯了這么久,他本以為顧行知會整個大的。
結果。
羞辱屍體洩憤。
不能不說很沒腦子了。
……
「呼!」
顧行知藉著擦臉的功夫,熟練地在朱恆耳後切開一道肉眼難辨的小縫,順便挑斷他眼球的結締組織。
黑色絲線終於釋放出來了。
他沒敢磨蹭,擦了擦手就又盤腿坐了下來。
直接牽動黑色絲線,接駁在自己耳朵和眼睛上。
反正別人看不到這些黑色絲線,他已經反覆確認過了。
終於能還原朱恆第一視角死亡全過程了。
師孃。
你可別讓我失望!
記憶飛快回溯。
待到正向播放的時候,已經是慶典前一天的晚上。
一晚無事。
來的路上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然後是參加慶典,被凌鳶影響,然後去找鄭欽。
最後心理承受不住,直奔玄柳府而來。
重點來了。
顧行知頓時打起了精神。
「師孃!」
「師孃在么?」
朱恆呼吸聲很重,腳步無比急促。
打發了門房,就直奔祝鳳儀的臥房而來。
腳步還未站定。
房間裡就傳來了祝鳳儀的聲音:「誰啊?」
「弟子朱恆,求見師孃!」
「哦……你先去正堂等著,容我更衣。」
祝鳳儀聲音困懨懨的,像是剛剛被吵醒。
朱恆有些急了:「師孃,弟子這裡有一件事關你我存亡的大事,這時間耽誤不得啊!」
祝鳳儀似有了起床氣:「讓你等著,你就等著!」
說完。
房間裡便沒了聲息。
朱恆自然是急躁,卻也沒敢強闖。
他沒心情去正堂等,便在院子裡踱來踱去。
顧行知無法直接感知他焦慮的情緒,卻可以透過不斷迴圈晃動的視角感知七八成。
這邊急得要命。
臥房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待到朱恆馬上就要等不及去推門的時候。
臥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響了。
朱恆大喜過往,趕緊轉頭迎上:「師孃!」
可就當他剛剛踏出第一步。
「嗖!」
一陣破空聲傳來,接著耳膜就是一陣劇痛。
一切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的畫面,是祝鳳儀站在門框邊。
身穿羅裙。
髮髻一絲不苟地盤起。
美豔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沒有震驚,沒有驚駭。
什么表情都沒有。
彷彿眼前不是一個突然暴斃的人。
而是一片秋日自然凋落的枯葉。
顧行知:「???」
這,這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