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查了!」
張縣令出現十分突兀,讓並肩而行的兩人一度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
凌鳶忍不住捶了一下手心,有些生氣道:「這老劉,告密還真快!」
前腳才剛出審訊房,後腳張縣令就過來堵人了。
聽到「鄭欽」兩個字的就那幾個人,除了劉捕頭之外也沒別人了。
張縣令微微一笑:「他是縣衙的人,領的是縣衙發的廩銀,當然不能讓你們做有損縣衙利益的事情。」
凌鳶哼了一聲,並不是很服氣。
張縣令轉頭看向顧行知:「顧大夫,你對縣衙的恩情,張某一直銘記於心。但你應該也清楚,青州地處邊疆,像我們這種縣官,免不了被地方大族掣肘,如今我與凌總捕都立足未穩……
若顧大夫以後需要什么幫助,隨時可以向張某開口。
但這件事情,請恕在下不能幫忙。」
「哎?」
凌鳶有些不爽:「張縣令,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顧大夫連著幫了你兩次大忙,結果輪你幫他了,你就開始嗚嗚喳……」
「凌姑娘!」
顧行知低聲打斷,旋即看向張縣令:「這件事的確需要從長計議,那我以後需要張大人幫忙時,還請張大人務必不吝援手。」
「一定!」
張縣令頓時鬆了口氣,笑著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兩位繼續聊。衙中官吏都頗念顧大夫恩情,今天中午張某在醉仙樓設宴答謝,還請顧大夫務必光臨。」
顧行知笑了笑:「那就多謝張大人款待了!」
張縣令衝兩人拱了拱手,就笑著轉身離去。
凌鳶有些不滿:「顧兄,你怎么就妥協了呢?你要是想繼續查,我有辦法說服他!」
「當真有辦法?」
「還能騙你不成?」
「其實我沒想妥協,只是有一些問題還沒想通,凌姑娘務必等我!」
「嗯?」
凌鳶頓時眼睛一亮:「顧兄你這才像話嘛,不服就幹,慫什么?走,咱們回去一趟。」
「回去做什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
凌鳶嘻嘻一笑,飛快朝回趕去。
顧行知也循著記憶,來到了剛才的密室。
很快。
他就看到凌鳶風風火火進了審訊房。
「你,你別過來!」
中年人嚇得臉色都白了。
卻見凌鳶咔嚓一聲開啟了他身上的鐐銬。
他頓時有些懵了:「這,這是……要殺我?」
「殺你做什么?」
凌鳶撇了撇嘴:「你可以回家了!」
中年人徹底迷了,他有種被狂喜淹沒的感覺,卻又不太敢相信:「這,這這……」
凌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過在走之前,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情,直接買兇的人是你,如果你不證明是被別人脅迫指使,那罪名就都在你身上,這可是殺頭的罪名。
馮家會保護鄭欽,因為鄭欽是馮家的女婿。
但鄭欽不會保護你,因為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知道該怎么做了么?」
中年人打了一個哆嗦,趕緊說道:「知,知道!」
「哦?那你該怎么做?」
「回去我當什么都沒有發生,不引起鄭鏢頭的警覺。」
「還有呢?」
「凌總捕您需要我指認的時候,我一定配合指認!」
「不錯!回去吧!記得遮住傷口。」
凌鳶笑著擺了擺手。
中年人聞言,如蒙大赦,千言萬謝地走了。
嘖!
顧行知咂了咂嘴,心想大族出來的人,素質就是高。
這凌鳶小小年紀,審人還真頗有一手。
正思索著以後應當如何跟凌鳶相處。
他就感覺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顧兄,現在做什么?」
「給衙門裡的兄弟縫傷口。」
「那走吧,我帶路。」
「對了凌姑娘。」
「你說!」
「我想問……」
顧行知深吸一口氣:「你說服張縣令的方法,是不是跟坎字閣與馮家的關係有關?」
凌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忽然浮現出燦爛的笑容:「跟顧兄你說話真省心!」
……
後衙。
十幾個病號排的整整齊齊,一個個擺好姿勢,等著顧行知幫他們縫傷口。
他們一個個慘叫連天。
因為涸土病發病是由外向內的,一開始只是崩皮肉,到後面就開始經脈骨頭了。
痛苦是遞增的。
好在有顧行知在,能保證他們殘廢不了,不然心理肯定比身體更難熬。
文書房。
凌鳶一邊聽著後衙傳來的慘叫,一邊翻閱著手中的書冊。
在某一刻。
影子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小姐你看到了吧,玄柳谷跟馮家有勾結,薛垚肯定早就盯上那個東西了。派顧行知過來,也是為了接近打聽訊息。那涸土病,也肯定是他投的疫!」
凌鳶繼續翻動:「知道了!」
影子見她如此平淡,不由有些急了:「那你還要幫顧行知?現在應該趕緊劃清界限啊!」
凌鳶輕笑著問道:「那你就沒想過,你所說的一切判斷,都是在顧兄提起鄭欽跟坎字閣的關係時才定下的。你猜是因為顧兄太笨,還是他有意為之。」
影子迷了:「他哪有那么聰明?」
凌鳶頓時就不高興了:「就你聰明!就你聰明!別人都是大笨蛋行了吧!」
影子:「……」
凌鳶放下書冊,神色有些嚴肅:「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我很瓜?」
影子趕緊說道:「當然不是!小姐聰慧過人,老太爺都說了,小姐是凌家年輕一代中最聰明的,不然也不會力排眾議,同意小姐來青州。」
「那不就得……」
「可我還是覺得,小姐很多事情欠考慮。」
「考慮啥啊!」
凌鳶氣的夠嗆:「青州到處都是咱們不知道的事情,就算爺爺來了都頭大。我敢保證我的直覺不出錯,你敢保證你考慮不出錯么?」
影子:「……」
察覺到影子有些自閉。
凌鳶語氣這才緩和了些:「你放心吧!複雜的人我認不清,但好人我一認一個準。顧兄不但是個好人,而且還很聰明,聰明的好人是不可能拖累我的。我就問你,就剛才跟顧兄說了一番話,我們印證了多少猜想。」
影子頓時就被震住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能鬆口:「好吧!小姐,聽你的。」
凌鳶笑得露出了小虎牙:「早這樣不就好了么?以後你只負責幫我審訊就行,別考慮這考慮那了,怪累的!」
影子:「……」
……
縫合傷口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顧行知根本不用分出太多心思,一雙手就能完美縫合。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宿玉佩的影響。
他的大腦甚至能騰出精力捋邏輯。
在知道買兇中間人是馮家女婿的時候,他把很多之前覺得不相干的事情都串了起來。
自己找薛垚告狀之後,薛垚立馬將四個內門弟子叫到了書房,說明他很清楚這四個人有能力出高價買兇殺人,現在已經印證了,坎字閣與馮家有關。
前任縣令對民間實現了極限壓榨,裡面必定有地方大族大力配合,這裡面會不會就有馮家。所以前任縣令給了地方大族什么好處,會不會和凌鳶找的那個東西有關?
若是這樣,薛垚派弟子跟馮家勾搭上,就一切說的通了。
薛垚對那個神秘寶貝很上心,沒道理只派自己接近凌鳶。
如果這樣還不夠有說服力。
那凌鳶對自己問題的回答,便能徹底補上邏輯的缺口。
縣衙和誅邪司都屬於朝廷,那找寶貝就站在同一立場,也只有「尋到寶貝的線索」,才能說服張縣令同意得罪馮家。
邏輯已經捋順了。
下面關鍵問題就是怎么處理?
自己一開始告狀的時候,薛垚的第一反應是息事寧人。
說明他需要坎字閣朱恆跟馮家的聯絡,除非自己拿出鐵證,不然薛垚是不可能殺朱恆的。
想要殺朱恆。
就只有讓朱恆失去價值,或者讓朱恆的存在危害大於價值。
做到這一點並不是沒有方法。
因為朱恆對於薛垚的價值,很大一部分是跟馮家繫結的。
只要切斷或者惡化這個繫結,就能達到目標。
切斷玄柳谷和馮家的聯絡,對凌鳶也有好處。
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可這還是繞不開那個問題。
鄭欽!
強龍不壓地頭蛇,想在安津的地界,從馮家女婿嘴裡審出朱恆的名字,怎么想怎么不現實。
難度和代價都很大。
可不動鄭欽,證據鏈又連不上。
總不能指望朱恆自爆吧?
哎?
等等!
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