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知很心動。
如果這黑色絲線,真能讀取頭顱的所有記憶,那絕對是超強的功能。
相當於搜魂了。
只是……
接駁肉身,是自己的腦袋接管別人的肉身。
接駁腦袋,該不會被反客為主吧?
不過想了想,畢竟只是黑色絲線連線,不是真把這人腦袋接到自己身上。
而且凌鳶的暗器手法不算特別精妙,從外面看傷口很小,但腦漿都已經被攪渾了,這刺客腦死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又能翻得起什么浪?
值得一試。
說不定……還能看到買兇的人,再不濟也能找到殺手組織的線索。
顧行知深吸一口氣,試著誘導斷頭的黑色絲線。
下一刻,黑色絲線猶如兇河之中的水草,發現了顧行知這個溺水之人,瘋狂纏繞過來。
只是接駁的一瞬間,他就覺得一陣頭昏腦漲,好像有很多東西灌進來一般。
並非是有另外的意識反客為主。
單純是強制灌入的東西太多。
它跟肉身讀取的記憶並沒有太大的差別,都像是載入的外源應用軟體。
但這次載入的資訊量實在是過於大了,差點崩掉顧行知的CPU。
淦!
顧行知只覺頭痛欲裂,連忙繃斷了接駁的黑色絲線。
腦袋一暈,差點栽倒在地。
「顧兄,你沒事吧?」
「沒事!」
「你剛才……」
「噓……」
顧行知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凌鳶見他神神秘秘的,乖巧地選擇了閉嘴。
顧行知則是拿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在刺客耳根切了一刀,果然有黑色絲線溢位。
他心中微喜,又取出一把細鉤,繞過眼球將結締組織割斷,同樣有黑色絲線溢位。
這就好說了。
引導黑色絲線,很快就獲得了視覺和聽覺的記憶。
一直回溯到回溯不動,當記憶正序播放的時候,他瞬間就沉浸到了場景當中。
當然。
場景的資訊不多。
只是刺客在一個幽暗的密室裡面領任務,釋出任務的人很機械,只是提供了時間地點,甚至具體到了哪個客棧哪個房間。
聽語氣,應該是殺手組織的人,並不得得到買兇者的資訊。
不過……
兇手離開任務釋出處,抵達客棧的過程,都分毫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呼……」
顧行知微微鬆了口氣。
凌鳶趕緊上前問道:「顧兄,怎么了?」
顧行知自然不能說自己讀取記憶了,只是擺了擺手:「剛才我好像看到了蟲影,還以為他腦子裡有什么蠱蟲。找了找,沒找到,應該是我幻視了吧。」
「這樣啊,今天的確太累了,都沒休息好。」
凌鳶沒有多想,只是疲憊地打了一個哈欠。
剛才還沒睡到兩個時辰,就被刺客吵醒了,她也累得不輕。
顧行知也不想輕易放過買兇者,又追問道:「凌姑娘,咱們能找到這個殺手組織么?」
「有點難。」
凌鳶神情有些凝重,板著小臉道:「青州這邊官賊對抗很激烈,殺手組織都可精了,經常打一隻鳥換一個地方,很難抓。不過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你看這裡……」
她指著刺客的腳底。
顧行知循著看去,發現其鞋底帶著些許泥巴,裡面還夾雜著一些黃綠色的雜草。
凌鳶捏下一團泥巴:「青州這邊偏乾旱,這么溼的土地不多,大部分都在內河還有百姓取水的支流附近。泥巴還有點溼,說明是來客棧之前不久踩上的。」
隨即又揪下一根雜草:「看這種雜草的狀態,水質應該很不好,城南有一座織造坊,城西有一家印刷坊,大機率就在這兩個地方附近。」
嚯!
顧行知有些驚訝,沒想到凌鳶業務能力這么強。
才來多久,就把城內的環境牢記於心。
這刺客,的確是從城南來的。
凌鳶有些歉然:「顧兄,那些官差都屬於縣衙,他們的廩銀都是縣衙發,我不太好夜裡使喚他們,待到明天我再差他們去找這殺手組織行么?」
「當然可以!」
顧行知笑了笑:「凌姑娘願意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
凌鳶趕緊擺手:「顧兄這是哪裡的話,你幫了我這么多忙,要是你被刺殺我都不管,那我還是人么?對了,你別說我帶你進過停屍房啊……」
達成一致意見後,她立刻放鬆了下來。
顧行知也沒道理咄咄逼人,畢竟那些官差只是臨時借調,別看他們表面那么尊敬凌鳶,真到了有分歧的時候,有這位光桿司令尷尬的。
雖然他很少主動摻和這些職場渾水。
但他清楚的很,衙門和誅邪司這種權力有重疊的部門,衝突是不可避免的。
現在關係好,只是因為張縣令也是新來的,不得已跟誅邪司開啟蜜月期而已。
這位凌總捕雖然年輕,但畢竟是出身大族,還是瞭解一些職場規則的。
「走吧!」
凌鳶把手洗了乾淨:「衙門裡應該很安全,明天我送你回去。」
……
顧行知就在班房睡,不遠處就是值夜的衙役,凌鳶休息的地方離得也不遠,安全感是爆棚的。
班房北邊兩三丈左右的大榕樹上。
凌鳶盤腿打坐,很快就進入了入定狀態。
但天剛矇矇亮,她意志就開始飄忽了,肚子一直傳來咕咕的聲音。
也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入耳朵。
「小姐,你餓了?」
「可不是嘛!」
「那你請顧行知吃那么貴的飯,家主都沒給你錢……」
「這你就不懂了!」
凌鳶挺了挺胸:「在外面混,就是一個義氣,我放下老臉,幫手下免費治病,他們才會盡心跟我做事。顧兄一次又一次幫我,我要是請他吃路邊攤,豈不是涼了他的心?」
「可你沒錢了,下一頓怎么辦?」
「這頓有錢這頓請,下頓沒錢直接跟他說,顧兄能怪我么?」
「那你呢?」
「衙門又不是沒有免費的伙食。」
「……」
影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幽幽說道:「小姐,你有沒有感覺,你對顧行知太不設防了?」
凌鳶頓時就不高興了:「設什么防?人家這么幫我,我對人家設防?而且顧兄是好人,你別質疑我直覺啊!」
影子苦口婆心道:「再好的人也不是聖賢,他一定有弱點,只要被人抓到這個弱點,就能造成極大的影響。小姐,你該不會覺得他一個弱點都沒有吧?」
凌鳶搖頭:「當然不是!」
影子頓時大喜:「這就是了,有弱點就容易被利用,他弱點是什么?」
凌鳶想到了昨天在玄柳谷的場景,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凝重:「他不行!」
「啊?」
影子愣了一下。
凌鳶還以為她沒聽清,就又重複了一遍:「他不行!」
影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
凌鳶正在思考怎么解釋。
忽然聽到班房方向傳來的開門聲。
她趕緊「噓」了一聲,示意影子不要說話。
顧行知環視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凌鳶:「凌鳶姑娘,我們什么時候回玄柳谷?」
「隨時都可以啊!」
凌鳶笑道:「你還要再看宅子么?不看的話,吃完早飯就能回。」
顧行知搖頭:「不用了,宅子已經定下了,就之前我相中那兩處,不過……你知不知道城裡哪裡有比較好的首飾店,適合送女孩子禮物的那種。」
禮物自然是給柳雲綃的。
別管玄柳谷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機制。
至少只看目前,柳雲綃還沒有對不起他,甚至還幫了很多忙。
倒是自己,還誤會過她幾波。
送個禮物比較合適。
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只能選首飾這種萬金油了。
「有!等會吃完早飯,我帶你去,你先休息會,衙門有飯。」
「好嘞!」
目送顧行知離開。
凌鳶攤手道:「他買首飾,是給他師姐賠禮道歉的,你應該懂怎么回事了吧?」
影子:「……」
凌鳶神情愈發凝重:「我覺得你說的對,人只要有弱點,就很容易被外人影響利用。」
影子頓時微喜:「小姐,您知道就好。」
凌鳶鄭重點頭:「顧兄這么好的人,不應該被人利用,他那師姐體內正氣寡淡渾濁,雖不至於惡,卻也非良人,所以我得幫他治療。」
影子:「???」
不是!
小姐?
這怎么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