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玄柳谷活下去,就首先做好變成惡鬼的準備。
這是之前某天,柳雲綃給顧行知的提醒。
顧行知深以為然。
但他不想變成惡鬼。
所以昨晚失眠,他一直都在思索,如何破局。
現在可以確定一點,薛垚的能量很大,大到自己僅憑一己之力,根本沒有任何希望擺脫。
所以必須藉助外力。
這種外力,還真的有。
衙門就不用說了,就看縣衙對玄柳谷的奉承態度,就絕對不可能得罪薛垚幫自己,除非朝廷把玄柳谷定義成黑惡勢力然後重拳出擊,不然想都別想。
但凌鳶不一樣,這個人是京都來的關係戶,薛垚派自己接近她,想必她的背景有可取之處,如果自己對她的價值真能拔高到那一步,未必沒有破局的希望。
當然。
這個需要自己價值足夠高。
還有一個外力,或者說不完全是外力——師孃,祝鳳儀。
按凌鳶的話說,這是一個超級大佬,而且對薛垚態度有相當程度的抗拒,若讓她知道薛垚乾的腌臢事,說不定也能大力出奇跡。
但顧行知也清楚,這種行為風險高的無以復加。
因為祝鳳儀的存在,本身就充滿了秘密和不合理的點。
別的不說。
單說她都強成那樣了,卻還是委身於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過著隱居的生活。
在弄清這個問題之前,自己就必須在薛垚面前扮演一個好徒弟。
不然,一旦輕舉妄動,等待自己的就是一個死字。
壓力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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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有一點,那就是薛垚對徒弟的容忍度比想像中要高。
這也是顧行知早上故意不去吃飯來試探出來的。
自己還有機會。
在變成惡鬼之前逃離這個鬼地方。
可是有一個問題,他必須要好好思考。
那就是如何在自己的底線和薛垚的容忍度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就像是柳雲綃剛才說的。
死太監這個病例,自己並不是加害者,並且已經無可挽回,自己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做,是否真的應該放下心結,換取更多生機。
這種感覺。
就像是被騙到園區裡的豬仔,每天都被生存拷問良心。
這溝槽的世道。
我只是想當一個優秀的醫生而已。
有能力治絕症,爆富哥金幣。
也有底氣給可憐人免費治病。
結果現在看來,這是多么遙遠的理想。
「呼……」
顧行知看了一眼震字閣的招牌,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到了腦後。
先工作吧。
昨天送來了一個富貴人家的剛鬣小書童,得儘早檢查一下傷口的恢復程度。
他剛準備進門。
就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顧兄!」
「哎?」
顧行知眼睛一亮:「凌總捕,好久不見!」
凌鳶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裡的糕點:「本來應該多拜訪一下顧兄的,但衙門最近太忙,實在騰不出時間,還請顧兄見諒。」
糕點包裝十分精美,相當拿得出手,一看就不便宜。
顧行知也沒有客氣,直接收下:「畢竟有大案在身,當然要忙正事了。看凌總捕神清氣爽,應該頗有進展吧!」
「哎!你還真別說!」
凌鳶挑了挑眉頭,有些小自得:「還真多虧顧兄你了,雖然裘欒還是咬死什么都不說,但我們已經透過他那個相好,把他最近的行蹤都摸得差不多了,遲早能把案子破掉。
到時候把裘欒另一條胳膊也砸斷!
給我氣的!」
嘖!
這人不可否認實力很強,破案的能力應當也不弱。
卻還是有些單純的孩子氣,對自己都不設防的。
顧行知心情莫名好了一點,笑著點頭道:「到時候喊我,我也去踢他一腳!」
「那必須的!」
凌鳶嘿嘿直笑,不過表情很快就變得有些訕訕的:「顧兄!前幾天劉捕頭回去,跟我說求見祝前輩的事情有些困難?」
「算是吧……」
顧行知微微點頭,前些天凌鳶一直沒有出現,剛好劉捕頭痊癒出院,自己就讓他幫忙傳達歉意。
凌鳶有些失望,卻還是說道:「倒也沒什么!祝前輩畢竟是高人,這么多年也很少會客,要是太麻煩,那就不用……」
顧行知話鋒一轉:「不過凡事怕個心誠,我師孃說這些天都沒有什么事情。若凌姑娘想,隨時可以去玄柳苑拜會。」
「真的?」
凌鳶喜出望外。
顧行知微微點頭:「自然是真的,你現在就可以去。」
「啊!那我現在就……不對,空手拜見前輩有些不太禮貌。」
凌鳶趕緊搖頭:「我看這幾天什么時候能請假,騰出手立馬攜禮拜訪!多謝顧兄幫忙,嘻,嘻嘻,我先告辭了,嘻嘻嘻嘻……」
說著,作了一個揖,就樂顛顛地離開了。
顧行知:「……」
師孃到底多大魅力?
這么一個少年天才,居然直接被她迷成胎盤了?
火獄妖姬?
顧行知回想了一下祝鳳儀的形象。
身材的確很火辣。
但……哪裡妖了?
……
接下來的一天。
顧行知工作並沒有受到影響,但只要一閒下來,就會不自覺地思考起平衡的問題。
待太陽落山時。
他終於確定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如果自己一個夜間大單都不接,幾乎沒有可能等到逃出生天的機會。
沒有修煉資源,就沒有修為。
沒有修為,就沒有價值。
薛垚不會允許自己存在。
凌鳶幫自己的理由也不會充分。
他想起了柳雲綃的話。
如果再遇見這種病例,那就接下來。你不是加害人,即使你拒絕,也不會對結果有一絲影響。
這才離開震字閣,趕往了玄柳苑。
照例是其樂融融地吃飯。
然後回屋,以龜速修煉。
他本以為,下一個夜間大單還要過許久才會到。
結果沒想到,剛剛睡下沒多久,就被髮熱的玉佩燙醒了。
他猛然坐起。
「這么快?」
「玄柳谷黑病例這么多么?」
「還是說薛垚特意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顧行知心中微忖,覺得玄柳谷的黑病例應該沒有多到那種地步。
不然林江也不可能因為白撿一個病人高興成那樣。
他沒敢遲疑。
飛速穿戴好,就迅速趕往了震字閣三樓。
門果然是開著的。
剛才問值夜的人,他們並沒有看到有人進出,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么上來的。
不過這不重要。
「吱呀!」
顧行知推門而入。
迎面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顧大夫,我又來了!昨日尚未自我介紹,實在有失禮數,鄙人姓李,單名一個暮字。」
「嗯!」
顧行知目光微沉,眼前之人赫然就是昨天的那個死太監。
他不急不慢地坐下:「你怎么又過來了,我四師兄沒有給你接上?」
「顧大夫說笑了!」
李暮笑著擺了擺手:「林大夫醫術高超,在下已經痊癒了。」
顧行知揚了揚眉,掃了一眼地上的兩個擔架:「那你今天過來,只是為了替我師父送病人?」
兩個擔架上都躺的有人。
老人睜著眼,但眼神有些空洞,像是睡著了一般。
年輕人則睡得很香。
「是!」
李暮笑著點頭:「能為薛神醫送病人,也是在下的福氣。」
顧行知若有所思:「這兩個……都是病人?」
「不不不!」
李暮擺手,眼底驀得閃過一絲戲謔,指著發呆的老人說道:「只有這位老先生是病人。」
顧行知頓覺不妙,看向熟睡的年輕人:「那他呢?」
「藥材!」
李暮毫不遮掩,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牌,背面朝上遞向顧行知,上面赫然燒錄著五條金線。
顧行知瞳孔一縮。
五條金線,代表著萬兩級別的診費,哪怕是最低階別的一萬兩,也相當恐怖了。
至少能換三滴柳冠星露。
這些天他已經感受到了,在柳宿不明亮時,沒有修煉資源支援,修煉速度比蝸牛還要遲緩。
三滴柳冠星露……
他眼角顫抖了一下,並沒有伸手接木牌,只是淡淡地問道:「哦?那病人是什么病症?藥材又要取何處啊?」
李暮笑了笑,無比平靜道:「這位老先生年事已高,臟腑盡皆衰竭。藥材……自然是健康的五臟六腑啊!」
顧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