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由比濱結衣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看著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布衣墨士。
他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個脆弱的軀殼。
他身上纏著一些繃帶,但更深的傷口,顯然在心裡。
“小墨……” 由比濱結衣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喚了一聲。
布衣墨士的眼珠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巨大的創傷將他徹底封閉了起來。
眼淚瞬間從由比濱結衣的臉頰滑落。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他放在被子外、緊握成拳的手,卻又怕驚擾到他。
“小墨……我……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對不起……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情……你一定很痛苦,很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一些:“但是,求求你,不要放棄……不要就這樣消失……我在這裡,大家都很擔心你。”
“白銀同學、還有加藤同學還有……陳平凡君,他如果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難過,很想幫你的……”
提到陳平凡的名字時,布衣墨士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任何言語。
由比濱結衣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默默地流著淚,用自己無聲的陪伴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
由比濱結衣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回憶學校裡平淡的日常,說一些瑣碎的小事,試圖用這些微弱的“正常”將他從絕望的深淵邊緣拉回一點點。
她不知道他聽進去了多少,但她必須說。
終於,探視時間快到了。由比濱結衣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布衣墨士一眼。
“小墨,我要走了……明天,明天我再來看你。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
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關上門的那一刻,淚水再次決堤。
她知道,自己的安慰如同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撲滅他心中那場燒盡一切的大火。
病房內重新陷入死寂。
布衣墨士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彷彿由比濱結衣從未出現過。
但仔細看,他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更加泛白,微微顫抖著。
麻木之下,是洶湧到足以將他撕裂的痛苦、悔恨和毀滅欲。
奶奶倒下的身影,哥哥臨終前的話語,父親瘋狂猙獰的面孔,還有自己握著刀刺入……那一瞬間的觸感……無數畫面在他腦中瘋狂閃回、切割著他的神經。
由比濱結衣的溫柔像一滴熱水滴入冰海,瞬間消失,甚至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周身刺骨的寒冷和絕望。
他配不上任何溫暖,他手上沾著至親的血。
這時,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周同林和趙飛龍走了進來。他們表情嚴肅,眼神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們剛剛接到命令,要嘗試與布衣墨士溝通,評估他的狀態,並傳達一些資訊——儘管他們不確定他是否能接收。
“布衣墨士,” 周同林的聲音沉穩,打破了房間的寂靜,“我們是VNS勝利夜襲隊的周同林和趙飛龍。我們知道你經歷了非常可怕的事情,現在你的感受,我們無法完全體會,但請相信,我們並非帶著敵意而來。”
布衣墨士毫無反應,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趙飛龍接著開口,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直接:“關於昨晚發生的事情,我們正在調查。現場的一些痕跡……以及之前千葉出現的一些情況,讓我們有一些疑問。我們希望你如果回憶起任何細節,任何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關於……某些超出常理的力量,可以告訴我們。這很重要,可能關係到更多人的安全。”
他們緊緊盯著布衣墨士,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波動。他們提到了“超出常理的力量”,暗指黑暗迪迦和可能存在的關聯。
然而,布衣墨士依舊像一尊雕塑,彷彿外界的一切聲音都無法穿透他厚重的心理壁壘。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聽到“超出常理的力量”時,他藏在被子下的另一隻手,正死死攥著那個冰冷、堅硬、彷彿蘊藏著無盡黑暗的——黑暗神光棒。
這個神光棒可以出現在他的體內,也可以隨時拿出來,就像是和他融為一體一樣。
它像一塊寒冰,卻又隱隱散發著誘惑的低語。
就在周同林還想再說些甚麼的時候,他們隨身攜帶的軍用加密通訊器同時震動起來,發出急促而特定的頻率——這是最高優先順序的緊急通訊!
兩人臉色猛地一變,周同林立刻抬手示意趙飛龍噤聲,迅速按下了接聽鍵。
陳靜急促而清晰的聲音透過微型耳機傳出,背景音還能聽到基地忙碌的指令聲:“周同林,趙飛龍!緊急情況!立刻確認你們的位置!雲南蟲谷地區監測到強烈異常空間波動和超高能量反應!確認A級異生獸振動波,代號《格魯格來姆》!重複,A級異生獸格魯格來姆出現在雲南蟲谷!基地命令你們二人小組,立刻前往最近的可調動機場,駕駛尖峰-2號戰鬥機,以最快速度前往目標空域進行攔截和情報收集!任務詳情和航線已傳送至你們的終端!立刻行動!”
“收到!立刻出發!” 周同林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應。他看了一眼病床上依舊毫無生氣的布衣墨士,眼神複雜。
“小子,” 周同林臨走前,沉聲對布衣墨士快速說了一句,不管他聽不聽得見,“活著才有希望,才有弄明白一切、彌補一切的可能。別讓黑暗徹底吞了你!老趙,我們走!”
說完,他和趙飛龍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病房,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病房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絕對的寂靜籠罩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布衣墨士那空洞的眼睛,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最終,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遙遠的華夏雲南,危機正在降臨。
而在他內心的深淵裡,某種更加黑暗、更加絕望的東西,似乎也正在被遙遠的異生獸波動……或者說被他手中那冰冷的造物所喚醒,悄然滋生。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破碎的氣音,混雜著無盡的痛苦和一絲扭曲的疑問:
“……力…量……?”
“我那時候要是用這一股力量,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下一刻布衣墨士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他崩潰的大喊道。
“為甚麼?”
“為甚麼?”
“為甚麼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為甚麼會讓我捲入到這種事情上!”
“啊啊啊啊啊!”
“為甚麼,我來告訴你好了。”一道熟悉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布衣墨士瘋狂擦著自己的眼淚,然後抬起頭看向門口處。
“愛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