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東海出現了一座大型遺蹟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萬靈海。
四座海域聞風而動者不知有多少。其中部分是三品武夫,但更多的還是中三品境界,這些人才是探索遺蹟的真正主力。
畢竟能夠引動三品武夫出手的遺蹟,屈指可數。即便這是一座大型遺蹟,在尚未確定裡面到底藏著甚麼東西,以及它代表哪個文明的時候,三品大多不會選擇出手。
然而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眾人都提前聽到了訊息,這次三品沒來太多,並不代表他們對這座大型遺蹟不感興趣,而是因為已經有多名三品武夫被困在其中了。
能夠困住三品武夫的大型遺蹟,就代表著裡面肯定有鎮守者,至少也是二品殘肢那個級別的。
但是哪怕提前得知了這個訊息,這些中三品武夫依舊沒有退縮,仍然對此趨之若鶩。
此刻發現了大型遺蹟的那片海域,早已聚滿了船舶。
而且多是以大船為主,舫船、樓船比比皆是。
這些大船,每一艘背後都代表著一個勢力。
不說是傾巢出動,卻也差不了多少。
不管怎麼說,東海都是兇海會的地盤,他們想要到此來探索這片遺蹟,必須要考慮清楚這麼做的後果。
如果僅派出一點人手,恐怕根本沒甚麼用。
而這般精銳盡出的架勢,本質上就是釋放一個訊號。同時這麼多勢力聯起手來,即便是兇海會也要忌憚三分。
放眼望去,數百上千艘大船已經將這片海域徹底佔滿,其中有一些早在昨日就已經抵達此地。不過到目前為止,仍沒有人做出任何舉動,更沒有人主動上前,想要搶先探索遺蹟,因為他們都在等待。
等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站出來表態。
不多時,一艘木帆船從遠處緩緩駛來。
而那艘船上揚起的旗幟,正是代表兇海會的紋章。
見此情形,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了過去,直到那艘帆船,慢慢靠近,停在距離遺蹟不足十海里的位置。
一道人影才走出了艙室,來到船頭,環顧四周。
“人來的不少啊,既然如此,那便直接說正事吧。諸位想要探索這座遺蹟,十王沒有意見,不過有件事必須得說在前頭。”
此人語氣散漫,微微抬著頭,表現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傲氣。
雖然比起那些大船來說,他所乘坐的這艘帆船不值一提,然而在氣勢上卻是壓倒了所有人。
片刻的沉默之後,其中一艘樓船上,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不知兇海十王有何交代?”
這道聲音響起的同時,在場並無其他人插話。
很顯然,他們經過了一日的討論,已經決定推出一名代表,由他來與兇海會溝通。
樓船上的老者便是被眾人所推舉出來的那位代表。
那名兇海會之人,嘴角微翹,看也不看樓船上的老者,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這座遺蹟竟然出現在東海里面,不管有甚麼東西,兇海會都要佔去八成,剩下兩成便歸在場諸位所有。當然,你們能不能拿到,那就全憑本事了。如果一無所獲,也跟兇海會無關。”
說完這一要求,他繼續道:“除此之外,如今這遺蹟當中,有不少三品武夫失蹤。雖然不知生死,但這些人的性命對十王來說也是有用的,所以十王要求你們儘可能找到那些人。”
前面的要求,眾人並沒有甚麼反應,然而後面這個要求卻是令樓船上的老者立即拒絕道:“這不可能,連三品武夫都陷落的遺蹟當中,絕對有相當恐怖的危險,我們這些人進入其中探索,最多也是在外圍轉一轉而已,絕不敢太過深入,不然的話,憑我們的本事,怎麼可能活著出來?”
他們這些人雖然不遠千里跑來湊這個熱鬧,但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心知肚明的,連三品武夫都栽在其中的大型遺蹟,裡面的危險絕對不是他們所能應付的。
兇海會要求拿走八成的好處,這對他們來說其實並不難以推測,畢竟一直以來,兇海會都是這種行事風格。
而且哪怕只是在遺蹟外圍稍微探尋一番,拿到兩成的好處,對他們而言,就已經算是收穫極大了。但如果要求他們繼續深入遺蹟,甚至是幫助那些三品武夫脫困,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帆船上的男子絲毫沒有在乎老者所說的話。目光反倒是穿過了一眾船客,看向遠處那幾道停留在半空當中的身影。
那幾道身影顯然是三品境界。
比起這些精銳盡出的勢力來說,這些三品武夫雖然形單影隻,而且沒有與任何人聯手的打算,但在場所有人都不可能無視這些真正的強者。
“不知幾位是甚麼態度?”
面對那幾人,代表兇海會而來的這名男子也是稍稍收起了倨傲的態度,語氣稍微客氣了幾分。
兇海會的確是東海霸主不假,但是兇海會的強大來自於十王的底氣,而他僅僅只是扯虎皮的一個小角色,面對在場的各方勢力,他還可以稍微擺個譜,但是面對三品武夫時,就必須拿出應有的尊重。
不然的話,貿然得罪三品,他回去之後也是要被責罰的。
然而那幾名三品武夫,只是淡淡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似乎都沒有搭茬的意思。
男子眉頭微皺,心中頓覺不妙。
繼續說道:“我此行前來,代表的是兇海十王,幾位如果也想探索這座遺蹟,有甚麼打算,最好還是提前說出來,否則的話鬧出甚麼誤會,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直到這時候,才有一名三品武夫朝他投來目光,輕聲說道:“你代表哪位兇海十王?”
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卻將男子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沉。
很顯然,他這個代表兇海會而來的‘使者’,在三品武夫面前,根本甚麼都不是。
對方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反倒是直接質問了一句,便將他架了起來。
“跟這些老狐狸打交道,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如果說錯一句話,今天可就要交代在這了……”
他臉上的表情雖然有些難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念頭在心中稍稍一轉,便是笑著開口說道:“兇海十王榮辱與共,無論我今日代表哪位十王而來,閣下應該都清楚這個名號的意義。”
而那問話的三品武夫微微頷首,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就賣那兩位一個面子。這座遺蹟當中,如果有二品殘肢,便歸我們所有,剩下的東西,都是你們兇海會的。”
他這句話,便算是定下了基調。
完全無視在場其他的勢力。
他們幾人與兇海會,直接分潤了所有遺蹟當中的好處。
而這也讓樓船上的那名老者略有些不滿,與此同時,各個大船上也是傳來一陣躁動的聲音,很明顯,這名三品武夫的話,已經是犯了眾怒。
“閣下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即便您是無量境界,對於一座無主遺蹟該怎麼分配,也沒有這麼大的話語權吧。”
只見一艘打著太和樓印記的大船上,一名四品境界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看向那三品武夫,淡淡言道:“如果對這遺蹟的分配,全憑實力說話,我們太和樓是不是也有資格分上一筆?”
“要是比誰的三品數量多,太和樓也算是其中佼佼者,我們沒甚麼意見。”
“敢來這兒的都是有些底氣之人,誰背後沒個三品武夫撐腰!”
“要是憑實力說話,那豈不是代表廉兄海會都得打道回府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四周傳來陣陣附和之聲。
太和樓同樣也是東海頂級勢力,雖然早已被兇海會打得服軟,但同樣也是有三品武夫坐鎮的。
只不過這次遺蹟出世的訊息,並沒有引動太和樓三品,而是隻派出幾名四品武夫,以及眾多弟子前來探查情況。
而那名三品武夫的話,顯然是令這太和樓的四品有些不滿。
一句話便想要拿走遺蹟裡的二品殘肢,剩下的東西全都交給兇海會?
那他們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
而聽到太和樓的名字,那名三品武夫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只是反問道:“既然太和樓也想爭一份好處,為何沒有一個熟面孔?派你們這些人來又有甚麼用?”
就在這時,帆船上的兇海會之人,目光從那太和樓四品臉上一掃,開口說道:“陸舟,太和樓也對這遺蹟感興趣麼?”
“當然。”
名為陸舟的男子語氣十分平靜地說道:“如今萬靈海風波不斷,先有魔胎出世,如今又冒出這座大型遺蹟,我太和樓自然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那就好辦了,太和樓的實力不差,你們應該可以協助救出那些三品武夫。”
男子眼神一閃,緩緩道:“至於二品殘肢,十王對它另有安排。”
他根本不接那三品武夫的茬。
一句話就想拿走二品殘肢,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傻子都知道,遺蹟裡面最有價值的東西,除了那些斷層的文明便只有二品留下來的殘肢。更何況這座大型遺蹟當中很可能留存的不是殘肢,而是一具完整的遺骸。
且不說他有沒有資格把這東西許出去,就算他有也不可能點頭答應,況且在來此之前,他已經得到了‘曜主’的命令。
遺蹟裡的二品殘肢,必須要屬於兇海會,其次便是要將那些三品武夫救出來。
也就是說,不管這些人到底願不願意配合,兇海會,已經做好了決定。
至於太和樓這邊,他倒是有了另一個想法。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雖然二品殘肢不能交到你們手上,但二品留下來的一應真意,你們都可以盡情參悟。”
他知道這些四品武夫究竟為何而來,歸根結底,就是為了參悟二品殘肢當中隱藏的真意。
如果能有所得,瞬間邁入三品境界,對他們來說也不是甚麼誇張之事。
更別說那些真意背後往往還代表著種種失傳的武學。
二品杳冥境界,已經洞悉世間一切武道真理,哪怕是留下來的屍體之中也蘊藏著數不清的真意。
對於中三品境界的武夫來說,哪怕得其一二,同樣也是天大的好處。
陸舟聽聞此言,略一沉吟,隨後便看向了那幾名三品武夫,意有所指地說道:“太和樓當然願意配合兇海會行動。不過這幾位外來者就未必肯點頭了。”
他早已看出了這幾名三品武夫的身份。
都是北海、南海之人。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要不了多久,西海那邊的武夫恐怕也會摻和進來,也就是說,越是往後拖,對他們就越是不利,趁現在與兇海會建立合作,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有這句話就夠了,剩下的人,兇海會自會解決。”
男子說完,直接取出一枚寶錢,鎮定自若地說道:“此時此刻,十王便在陣法背後聽著我們的談話。如果諸位想要動手,兇海會也願意奉陪,不過我勸諸位一句,最好不要走這條路,因為與兇海十王為敵,便是這世間最愚蠢的選擇。”
說到這裡,他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甚至帶著點挑釁地看向了那幾名三品武夫,很顯然,他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隱隱還有些期待,這幾名三品武夫會選擇對自己出手。若是把他打死在這裡,兇海會那邊立刻就能接收到訊息。而且他也不是在誆騙在場眾人,手上這枚寶錢的確連線著兇海會的陣法,此時此刻這裡發生的所有事都已被人記錄,隨時都可能上交到兇海十王面前。
也就是說,如果他真的命喪於此,兇海會肯定會選擇出手。至於那個時候出手的人是誰,是靈主,還是曜主,相信都不是在場這些人所能夠承受的。
而見到他拿出那枚寶錢,那幾名三品武夫臉上的表情也是稍稍一變。先前還帶著幾分高傲的那名三品,此刻也是面沉如水,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