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那轉身就逃的神秘武夫,易太初只是邁出一步,便瞬間拉平了雙方的距離,很快就追到他背後。
眼見易太初陰魂不散,那帶著破碎金色面甲的男子也不再猶豫,回身就與他戰到一處。
雙方交手數十招,看似有來有回,但實際上根本就是易太初在戲耍對方。
如果只是為了殺人,易太初至少有把握在十招之內擊破對方的護體罡氣,二十招內重創他一條手臂,並且在五十招內分出勝負——生死不論。
之所以沒有這麼做,除了保護那艘應該送往大虞的船舶,還有一點其他的考量。
那就是詐一詐對方,看他背後是否另有幫手。
敢以大玄遺民的身份在外招搖,除了實力要過硬,背景也差不了,因為一旦此事洩露,此人與其背後的勢力,都會為大離所不容。
誰不知道,大玄二字就是大離皇室真正的忌諱?
但凡與那些餘孽扯上關係,無論是誰,那都是要搜山檢海,破家滅族。
要不是這麼多年以來大玄餘孽確實藏得夠深,真以為大離能容他們在外走動?
所以,易太初真正好奇的,並非這傢伙的真實身份,而是在背後給他底氣的人。
“監察司怎會有如此難纏的四品?”
然而那戴著金色面甲的四品也被易太初逼得有些窩火,幾番交手下來,早已認清雙方的差距,知道自己遠不是這冷臉漢子的對手。
但正因如此,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脫,這種憋屈的感覺,實在令他有些難以忍受。
尤其在發現對方刻意留手,又不似想要生擒自己之後,他逐漸意識到了甚麼,再次劈出一掌,爆發出需以燃燒壽命才可撬動的天地之力,硬生生將易太初逼退數丈。
同時冷道:“你想找我背後的人?”
“不光要拿下我,還要拿下我的援手?你未免太過自信了!”
“還不算蠢。”易太初輕輕頷首,面不改色地說道:“可惜沒甚麼用。”
“你的幫手不現身,我就活活打死你。”
說罷。
又是一拳揮出,海面之上,捲起一層白茫茫的巨浪!
泛起的水花層疊攀升,瞬間遮蔽那四品武夫的視野。
後者心生警兆,不敢輕試鋒芒,身體一翻,腳踏氣旋倒轉,竟沿著水浪捲來的邊緣逃竄而去。
還趁空隙向遠處那艘大船發起攻擊。
哪怕隔空出手,以他的實力,也足以在那船身上開出幾個破洞。
即便不能擊沉大船,至少可以耽擱漕運司的時間。
本就是用特殊手段運出來的船舶,若有損傷,再想去修繕,可不是十天半個月便能解決的。
聽到呼嘯而來的刺耳風聲,躲在桅杆後方拼命穩住身體的張漢榮連頭都不敢抬,臉色嚇得慘白無比,直呼道:“救命!”
下一刻。
易太初平移般閃身護在船前,揮手震散了那幾道氣勁,身體不晃不搖,甚至都沒耽擱多久,便運起真氣轟然彈出,沿途所過,直接切開自己掀起的巨浪。
眨眼之間來到那四品武夫身後十丈距離。
二指一併,迸射出數道劍氣,直向此人後心襲去。
此刻的易太初,確實動了一絲殺意。
這也讓那名四品武夫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想要擋住劍氣襲殺,結果才剛一回身,小臂就被洞穿,浮現出兩道拇指大小的血洞!
他悶哼出聲,強行閉合肌肉,提起左手就朝易太初拍去!
易太初故技重施,接著用胸膛接住了這一招。
可這一次他的真氣逆行運轉,竟然傳出了一股莫大吸力,將他的手掌牢牢吸附在自己胸膛上,無論他怎麼向後用力,都根本拔不出去。
直到察覺到自己的真氣也在朝著易太初體內湧去,這名四品武夫終於露出了一絲驚慌的神色,當機立斷,截斷了自己手臂上的氣脈,阻止了真氣的流失。
隨後急忙撤掌,向後退去。
可這樣一來,他這條手臂在短時間內也算是廢了。
原本兩人的實力差距就相當之大,現在他還相當於自斷一臂,更是沒有戰勝易太初的機會。
就在他思考是否要動用底牌的時候,易太初忽然開口說道:“現在你應該在思考,是不是要動用最後的底牌來對付我。但你在猶豫,如果真的動用了最後的手段,贏了我,那還好說。倘若輸了,說不定會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而且還徹底失去了逃脫的機會。”
“對你來說,前者應該比後者更加難以接受,你的身份恐怕比大玄餘孽還要敏感,如果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可以暴露。”
易太初彷彿看穿了對面之人心中所想,每一句話都打在了他的要害上。
而那四品武夫陰沉著臉,扶住自己氣脈斷絕的手臂,冷聲說道:“你應該清楚,如果不是生死之戰,我真的想走,你攔不下我。”
易太初不置可否,只是抬了抬下巴。輕描淡寫道:“那你儘管試一試,反正你已經一敗塗地了,還有甚麼可怕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易太初這句話,讓那四品武夫氣血上湧。險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要與這傢伙拼命了。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意識到對方只是在激怒自己。想要從自己的武學根底當中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他念頭一動,好似想到了甚麼,咧嘴說道:“你想看看我真正的武學?”
易太初雖然沒有回答,卻是輕輕勾了勾手,示意他直接進招。
確定那四品武夫突然之間運轉身法,如同變成一抹煙霞,一道又一道的殘影出現,瞬間遍佈四周。
與此同時。
一股極其強大的天地之力,從那些煙霞殘影之上爆發出來。
易太初只是揮了揮手,更強大的天地之力被他撬動,化成一面牆壁擋在身前。
煙霞撞在了自己身前天地之力所畫的牆壁上,掀起一陣更為恐怖的巨浪。
就連下方的流江都是凹陷下去,出現了一道相當可怕的漩渦。
可當這餘威散盡,易太初卻只看到那一道又一道的殘影消失不見。屬於那四品武夫的氣息也在漸漸變淡,很顯然的是,對方趁著剛才出手的瞬間就已經逃走了。
對此一幕,易太初並沒有感到意外,而是沉吟一聲,好似不確定:“踏煙宮的武學?”
踏煙宮正是大離江湖的一流宗派。
雖然實力比不上九星宗,亦或是北邊的神印山,但是在一流宗派當中也算是佼佼者。
在其門下也有不少厲害的傳承。
方才那四品武夫所施展的正是踏煙宮的不傳之秘,一門頂尖絕學。
雖然易太初不敢肯定對方一定是踏煙宮的人,但是這種宗門不傳之秘,也絕不可能是外人可以輕易得到的。
確認了對方趁機逃走,易太初沒有繼續追擊的打算。折身回到了甲板上,看向那仍然在發抖的張漢榮:“開船吧。”
張漢榮如夢初醒,渾身抖了抖。不敢直視易太初的雙眼,只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隨後這艘大船便再次啟航,這一次,路上沒再遇到任何的阻攔。
一直到這艘大船將要離開流江水域,易太初才看向了身邊一言不發的張漢榮,緩緩問道:“如果有人問起今天的事情,你知道應該怎麼說。”
被他這麼一問,張漢榮又是哆嗦起來,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會說!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出賣您!”
然而易太初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搖了搖頭道:“若是有人問起,你就直接說自己確實見過我,但是你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是誰派我來接應你。”
張漢榮雖然不解其意,可還是立馬答應下來:“您放心,您放心!不管是誰問我,我都會這麼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覆,易太初這才說道:“如實回答說你見過我,那些人才不會懷疑你,當然,現在看來,你大機率不會再碰到大離的人,但即便是到了大虞,你也應該保持住。”
“這是為了你自己的小命著想。”
“明白,明白。”
張漢榮連連點頭。
“接下來這段路就要靠你自己了。”易太初沒再吩咐甚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便一躍而起,朝著來時的路飛去。
張漢榮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等了片刻,直到確定這位大爺真的離開了,他才敢鬆一口氣,剎那之間渾身癱軟,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
哪怕汗水都流進了眼睛裡,他也沒力氣去擦,只覺得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畢竟今天這一天的經歷,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精彩了。
先是遇到了水匪劫殺,然後還碰見了一個自稱大玄餘孽的四品武夫,現在就連自己身邊的幫手都是大離朝廷通緝的要犯。
這些是不管是哪一件被捲入其中,結果都可能是粉身碎骨,但自己不光熬過來了,還留了一條命在。仔細想想,張漢榮只覺得慶幸。
這是老天爺都不打算收了自己呀!
這時候,那些親隨終於敢現身,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張漢榮站直身體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自己的親隨討酒。
“快點把船上帶的酒水全都給我搬過來,今天老子要喝個大醉,熬過了這麼大一劫,不喝個爛醉,實在是對不起老子的運氣啊。”
雖然親嘴有些不解,但是他們還是趕緊把酒水搬了上來,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張漢榮一壺接一壺的往嘴裡灌。
直到喝的不省人事,一頭栽倒,這麼沉沉地睡過去了。
哪怕在睡夢之中,張漢榮都在唸叨甚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類的話。
……
回到寧王府上,易太初第一件事便是把訊息告訴給了牧嶽。
因為此時楚秋並不在府上,所以把訊息告訴給牧嶽,同時也是轉達給楊垂皇以及何語風的意思。
牧嶽當然明白易太初的打算,於是問道:“所以你是想把這件事通知給那兩位?”
“儘管告訴他們吧,到底要怎麼抉擇,看他們是甚麼安排。”
易太初點了點頭。
說完就自顧自的走到了屋內,坐在那裡如同一座雕塑,等待楚秋歸來。
見他這般模樣,牧嶽也沒有打擾。轉身離去,隨後便去見了楊垂皇和何語風。
不過他們兩人的談話,早就已經被楊垂皇跟何語風二人聽得清清楚楚,這兩人時時刻刻開著天地觀,對於寧王府內的一切風吹草動都瞭如指掌,易太初回來的第一時間,二人便已有所察覺了。
但是出於禮貌,楊垂皇還是等牧嶽說完,微笑著道:“勞煩牧總管親自跑這一趟,這件事我們二人已經知道了。”
那身材如同鐵塔的牧嶽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也沒有多言:“既然話已經帶到了,我便告辭了。”
楊垂皇起身送走了牧嶽,折返回來以後,便是直接問道:“說說吧,你對這件事情有甚麼看法。”
“我能有甚麼看法?”
何語風笑了一聲,最後說道:“楊先生會這麼問,那就說明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不管你是怎麼決定的,我認為還是應該等夜主回來再做打算。”
楊垂皇看了何語風一眼,有些不屑道:“你先前私自出手擒下那兩個四品武夫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畏手畏腳。怎麼現在又有立功的機會放在面前,反倒是沒有膽子去做了?”
“那次其實不能算是私下出手,夜主先前已經暗示過,只是楊先生並沒有這個打算而已。”何語風說道:“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如果我們真的出手了,說不定會破壞夜主的打算。”
楊垂皇聞言,眼神變得有些幽深,但緊接著又笑了起來:“你這麼說倒也沒錯,不過這次可是易太初親自送回來的訊息,我覺得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
而且這種事情就是兵貴神速,如果我們思前想後,錯過了時機,那可就來不及了。”
何語風搖了搖頭,仍然堅持自己的看法:“我還是認為要等夜主回來以後聽聽他怎麼說,然後再做決定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