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管那些。”
楊垂皇擺了擺手,說道:“就算他甚麼都不說,我們也要知道該怎麼辦事。”
何語風倒是沒有反駁,臉上仍然保持著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要先與夜主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不然的話,我們私下把事情給辦了,萬一讓夜主多心,那可就不好了。”
見他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句話,楊垂皇終於有些不耐道:“如果夜主不讓你去,那你就不去了?”
何語風笑而不語。
但看他的意思已經很顯然了,假設業主真的不允許他們出手,那何語風就絕對不會出手。
現在他就是一副對夜主言聽計從的模樣,這般虛偽的嘴臉,只讓楊垂皇看的肝火直冒。
好在這時候,何語風還是開口說道:“涉及到這種大事,還是要請示過後再說。”
楊垂皇聞言,上下打量何語風一眼,隨即問道:“廢話這麼多,來還是不來?”
“私心來講,我當然是願意支援楊先生的。”何語風聞言嘆了口氣:“誰不知道這艘船,是夜主想要的東西?既然現在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我們自然也該有所表示。”
“那不就結了?”
楊垂皇也不廢話,因為他知道楚秋的脾氣。
等這件事傳到楚秋耳中,他們再想動手,那肯定就晚了。
而且楊垂皇之所以這麼急著動手,也是為了試探何語風。
這畢竟是對一流大派出手,哪怕是三品,也需要承擔極大的壓力。
何語風這傢伙看似辦事麻利,其實本質上還是不願意出力的。
這次易太初傳回來的訊息,基本鎖定了那個大派,不管有沒有證據,楊垂皇一定要出手,何語風如果不願,那就可以斷定,這傢伙根本靠不住。
而楊垂皇這種試探,何語風肯定不會毫無察覺,他之所以還會拒絕,不單是因為‘踏煙宮’的實力。
非要說的話,踏煙宮的實力,別說是跟九星宗相提並論,恐怕就連北方一些一流大派都比不上。
但是在南方一帶,踏煙宮還是有些影響力的,這件事如果沒有證據就直接打上門去,最後的結果也只是在給監察司招禍。
哪怕楚秋不在意,可是監察司下面那些人,不是人人都有實力對付三品武夫。
而踏煙宮雖然只有一位三品,可他們的四品五品如果全部出動,定然會給監察司帶來一些麻煩。
不過何語風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楊垂皇,仍是淡淡說道:“想要解決這件事,不一定非得要靠武力。如今那位易司主傳回來的訊息,雖然指向了踏煙宮,可沒有抓到活口,難保對方不是栽贓嫁禍。”
說到這裡,何語風饒有深意的看了楊垂皇一眼:“就好像楊先生之前那樣。”
楊垂皇也不辯解,而是說道:“有膽子先後嫁禍大玄和踏煙宮的,你是說,他們背後的靠山是九星宗?”
易太初遇到的那個人,明顯是想要把黑鍋嫁禍給大玄遺民,雖然大玄遺民也不會站出來解釋甚麼,可這件事情已經相當大膽。
因為大離對大玄的態度,向來都是有殺錯,而絕不會放過。
要是一邊嫁禍大玄,一邊還嫁禍大離的一流宗派,只能說明這些人很可能是來自於另外的勢力。
何語風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楊先生說的不算錯,我認為,這些人的靠山至少也是九星宗那個層次。當然,就算不是兇海會,應該也是與兇海會差不多的海外勢力。”
“我還用得著你替我分析他們是甚麼勢力,就算不是踏煙宮,那也肯定是某個相當有實力的宗門。”
楊垂皇舔了舔嘴唇,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興奮的表情:“你也不想一想,這種宗門既然敢對業主的船動手,那就一定是有些仰仗。不管他們的仰仗是甚麼,背後肯定也有一條大魚。”
之前商會的事情,楊垂皇棋差一著。被何語風捷足先登,沒有拿到最大的功勞,不過這一次他肯定不會錯失良機。
不論對方是誰,既然被他盯上了,那就做好脫一層皮的準備。
察覺到楊垂皇的決議,何語風這次沒有再勸。而是說道:“我與踏煙宮雖然沒有甚麼交情,不過我可以確定這次的事情,絕對不是踏煙宮做的。
楊先生就算想要立功,也不能隨便找一個人來頂罪吧。”
直到這時候,何語風真正的打算才是暴露了出來。
“先前我在那艘船上留了一道氣息,雖然不至於能夠直接追到那些人的藏身地,但是隱隱約約能夠察覺到那漏網之魚去了何處。”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楊垂皇奇怪的目光:“你甚麼時候在那艘船上留了氣息?”
何語風這傢伙實力雖然不如自己,但是這種小花樣,小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
畢竟他自己就沒有想到要在那艘船上留下一道氣息,以做好萬全的準備。
當然,他提前做的準備也不少。
還沒等何語風回答,楊垂皇便已經掏出了一顆魔元:“用你那氣息定位到他們的時候,人早就已經跑得差不多了。”
何語風眼神一閃。微笑道:“楊先生這陣法也是不差啊。”
只見楊垂皇手上那顆魔元早已是激發的狀態,散逸出來的氣息,隱隱約約有種可怕的力量波動。足以證明這不單只是一顆魔元,而是一個已經布好陣法的陣眼。
何語風在船上留下的只是一道氣息,而楊垂皇在那裡留下的卻是一座陣法。
只不過製作陣法並沒有甚麼攻擊或者防禦的效果。
單純只有一個效果,那就是沾上了陣法的氣息,無論跑到哪裡都會被他找到。
兩人各自展露了自己的手段,以後不由得對視一眼。
楊垂皇默默收起了那顆魔元,淡淡道:“既然大家都提前準備好了,那還等甚麼?”
何語風默然了一瞬,然後說道:“跟楊先生比起來,我還是太年輕了。”
楊垂皇哂笑道:“應該說,你和我比起來還是太過老實了才對,手段雖然不錯,可惜還是缺了點膽量。”
這一次何語風沒有反駁楊垂皇,而是伸手相請:“那就請楊先生與在下聯手一次,看能否辦妥這件事吧。”
……
離開鬼市以後,楚秋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寧王府。
他牽著二驢走在荒野上,而二驢背上坐著的正是燕北。
她輕輕摸著二驢的耳朵,口中卻道:“你這次要前往海外,應該是想找林聽白報仇吧。”
楚秋連頭都沒有回,“大人的事,你還是少打聽。”
燕北聞言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屑道:“你的年紀也沒比我大幾歲,裝甚麼?”
聽到這話,楚秋不由得笑了起來,“那這麼說,你現在也是個老女人了。”
燕北卻並沒有理會楚秋話裡的揶揄之意,有些凝重道:“你的實力雖然也有進步,但是這麼多年過去,林聽白究竟到了何種境界,這是誰都說不準的。
當年他就已經是三品武夫了,過去這麼多年,就算他沒有摸到二品的門檻,恐怕也比你更近一步。
你就這麼貿然的跑去找他,未必是他的對手。”
就在這時,二驢似乎也認同燕北的話,放聲大叫起來,結果迎來的卻是楚雄的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它頭上。
二驢被這一巴掌打得再無聲音,身體搖晃了起來,好像喝醉酒了一般。
燕北則是順了順二驢頭頂上的那根白毛,繼續說道:“而且我在大玄那些人口中得知,林聽白這傢伙很可能跟大離皇室有些關係。說不定他就是前朝某任皇帝的後人,所以才會對皇室血脈有著如此之深的理解。”
“如果林聽白真的是大離皇室的後人,那他說不定還跟你沾親帶故呢。”
楚秋調侃一句,接著就道:“不管他有甚麼身份,身上揹負了多大的秘密,我跟他之間的事,終究還是要有一個結果。”
燕北沉默了一會兒,“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這不是她第一次提起要與楚秋一同出海,只不過這一次,她的語氣相當堅定。
很顯然也是下定了決心。
“你現在的實力去到萬靈海,恐怕連一頭妖物都沒辦法對付。”楚秋搖了搖頭,也不說同意或是不同意。
然而燕北卻有些不服的說道:“萬靈海我好歹還去過一次,你這個從來沒出過海的人也好意思說我?”
她當年在外遊歷的時候確實去過海外諸國,只不過那都是一些實力不強的島國,就連妖蠻都沒遇上幾個。
燕北當然知道楚秋說這句話的意思,而且也明白,現在天地異變,海外的情況跟當年肯定是有很大的差別。
只不過,她覺得以自己的實力未必不能自保。
楚秋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看來是對付過一個廢物四品,讓你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自信。不過這樣也好,當年老頭子也教過我們,武道一途,就是要一往無前。
你現在有這份心氣,其實是個好事。正巧,我身邊已經帶了一個累贅,再帶上你也算不了甚麼。”
燕北則是微微一笑,“我早就過了那個被你叫一聲累贅,就會偷偷抹眼淚的年紀了,你這話現在可傷不了我。”
早在當年的時候,她確實害怕自己成為楚秋的累贅,每次一拖後腿,就會躲起來偷偷流淚。哭過之後再加倍練刀,幾乎不把自己當人看。
可是現在想來,自己的實力好歹也達到了五品境界。就算面對三品境界的楚秋確實還不夠看,但是多少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更何況她知道自己的體質特殊,如果不刻意壓制的話,進入四品神通境界應該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實力進境越快,那血脈之中的隱患就會越早爆發,所以她才壓制著自己沒有突破。
倘若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自然會選擇破境,不做楚秋的累贅。
接下來這段路兩個人誰都沒有繼續說話,倒是二驢一邊看看楚秋,一邊又轉過頭來看看燕北。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也只能不解地叫了兩聲。
雖然沒有人理它,好在有它這麼一打岔,氣氛顯得沒有那麼尷尬了。
過了沒多久,楚秋便是突然說道:“是時候該回去了。”
燕北只是嗯了一聲,隨後楚秋直接撬動一片天地之力,包裹住她與二驢,瞬間拔地而起,向著城內飛去。
轉眼過後,他們回到了寧王府。
落地之時,楚秋還特意外放氣機感受了一下。發現楊垂皇還有何語風這兩人並不在府內,就知道這兩個不安分的傢伙,應該又是跑出去搞事情了。
雖然燕北比楚秋慢了一步,但她也很快就發現了,那兩個三品武夫不在府上,於是朝楚秋看了一眼。
楚秋只是對她點了點頭,燕北頓時會意,接過了二驢的韁繩,朝寧王府的後院走去。
半晌後,楚秋來到了偏院客廳,徑直走向易太初。
坐在那裡等候了許久的易太初,看見楚秋,連起身的打算都沒有,而是直接開口道:“你帶來那兩個人,應該是去替你找麻煩了。”
“那兩人如果不找麻煩,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楚秋笑了一聲,坐在易太初的正對面。
易太初語氣平靜道:“既然他們是在為你做事,你就應該約束好他們,這樣放任他們到處去惹麻煩,遲早會給你招來更大的禍事。
這一次是踏煙宮,下一次又會是甚麼地方?九星宗還是神印山?大離這些一流宗派,雖然算不上榮辱與共,但如果有人壞了規矩,你猜他們會不會聯起手來,對付你這位大離夜主?”
對於易太初的話,楚秋的表情很是平淡,笑吟吟道:“都是三品武夫,就算我要約束他們,他們也得聽我的才是。”
聽到這話,易太初深深看了楚秋一眼,也不多言,站起身道:“既然你心中有數,訊息也已經帶到,那我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