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被他犟得實在沒有辦法,只得道:“你放心便是,我這次來不會找麻煩,也跟你們寧州沒有半點關係。借你府上歇個幾日,找幾個人,辦完事就走。”
“夜主要找甚麼人?可有老夫幫得上的地方?”元志和趁熱打鐵的說道。
但又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著急,立馬找補了一句:“倘若夜主想要找人,在這寧州範圍,監察司也未必比老夫管用。”
雖然他有點兒‘大放厥詞’,可光是這件事,還真算不上誇口。
他為任寧州州牧多年,不僅在寧州,勢力頗深,就算在這南方十三州,也頗有幾分勢力。
無論是各州權貴大閥,亦或是江湖宗派,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在外面找個人而已,只要他放出話去,要不了多久,那人就會自動出現在他面前。
這與監察司截然不同,縱然監察司如今真有通天的本事,人手不足,就是最大的缺點。
楚秋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道:“你這老骨頭也先別急著誇下海口,就不打算問問我要找的人是誰?”
“非是老夫誇口。”元志和正色道:“只要這人在寧州,老夫很快便可將人送到夜主面前。”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楚秋沒有急著拒絕元志和,而是輕輕磋磨著手指,一副好似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不開口,元志和自然不敢繼續催促,便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低垂,盯著那本被楚秋丟在桌面上的書。
那裡面全都是他這些年間閒來無事寫下的文章,不乏有些隨筆,但絕大多數都是針對大離當時的局勢,分析所得後記載下來的一些感悟。
元志和不由得有些慶幸,也幸虧夜主沒有翻開這本書。
要不然的話……監察司當年也還抓過不少因言獲罪的言官。
種種念頭飛快的在腦海當中閃過。
元志和眼觀鼻,鼻觀心,靜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在楚秋沉思之時,連呼吸節奏都放到最緩。
雖然只是過去三五個呼吸,但對於元志和來說,頗有幾分度日如年之感。
好在楚秋也沒有把他晾在那兒不管的意思,食指輕輕在桌面一叩,說道:“既然你這把老骨頭非要賣賣力氣,那我也成全你。我要找的人有兩個,第一個人確實撞在你的手上。”
“漕運使張漢榮,你可認得?”
元志和聽得這話,也是謹慎相對,斟酌了一會兒,方才開口說道:“老夫與此人雖然談不上甚麼交情,但如果夜主想要見他,老夫倒是可以代為安排。”
漕運使這個位置在大離算不上是頂好的身份,但也是相當有油水且清貴的官位。
而且張漢榮此人位居漕運使三十餘年,不說根深蒂固,至少在官面上也是有些薄面的。
何況他名義上歸戶部管轄,平日裡又與工部多有牽扯,甚至還能跟兵部勾肩搭背。
不光負責漕糧,就連造船,遠海貿易這些方面,也全都說得上話,涉及的極為廣泛。
簡單來說這又是一個官位不算太大,但手底下能管的事又相當之多的人物。
元志和之所以這麼謹慎,也是知道這個人不太好招惹。
“你方才還說,只要是在這南方十三州,就沒有你找不到的人,這麼大個目標,現在犯難了?”
楚秋看出他有些為難,擺手道:“放心,我不是來為難你的,如果你解決不了這件事,那就我自己來。”
“夜主,張漢榮此人的脾性古怪,為官多年,也不曾聽聞他與誰走得太近,聽聞當年就連就連大離國師都被他駁了面子。”
元志和緩緩說道:“如果要對此人來硬的,以武力相逼,只怕他會寧死不從,到時候夜主的事應該也辦不成了。”
話音及此,元志和便也拱起手來,行了一禮:“若是夜主信得過老夫,張漢榮那一邊就交給老夫來聯絡。不管夜主到底想要找他辦甚麼事,有老夫在中間作保,多多少少也能有個緩衝的餘地。”
他難得多說了這麼幾句,其實也不光是在往自己身上攬事,亦是在小心翼翼的勸說楚秋,大離朝堂上,自有朝堂上的規則。
有些事可以用武力相逼儘快辦成,但也有些事不是僅靠武力就能做成的。
雖然三品武夫有實力打破規則,不過規則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有些時候會成為阻礙,可在此時未必不能拿來助力。
“你有甚麼想法,不妨說說。”楚秋許是被他給說動了,點了點頭道:“也正好藉此機會告訴外面那些人,本官可不是個嗜殺成性的瘋子,如果好聲好氣就能把事情辦完,何必要妄動刀兵。”
元志和竟也苦笑了一聲,心中暗道,現在誰還敢在你面前不好聲好氣?
就算是那些自詡剛正不阿,性子狂放的直臣,那也是見人下菜碟。
有命囂張,可也得有命活著離開才行。
張漢榮是不是這樣的人,元志和不敢保證,但是他敢保證,無論張漢榮是甚麼樣的人,自己都得勸說他老老實實來到夜主面前聽候差遣。
他敢不給這個面子,那元志和寧可直接調兵殺過去,也絕不能給楚秋親自動手的機會。
“此事老夫應下了。”
元志和堅定信念,拱手言道:“還請夜主容些時日,老夫這就書信一封,遣人送去與漕運使約見。”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去辦吧,當然我也提前告訴你,這件事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楚秋欣然應允,接著又道:“要是一封信就能找到人,我直接叫監察司去送信不好麼?何必還得親自走這一趟。”
楚秋所言,元志和當然也提前考慮到了,微微肅然道:“夜主放心,只要他人還在南方,這一帶老夫縱然是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找出來。”
“夜主要找的第二個人,又是誰?”
說完之後,元志和果斷追問下去。
這次楚秋卻沒有沉思,只是做了一個讓元志和有些詫異的動作。
就見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照著我這張臉去找吧,算算時間,人應該就在南方十三州的範圍。監察司早有人去接應了,你若有心,便跟著託個底,也不用賣多大的力氣。”
元志和聽出楚秋話裡有話,小心翼翼道:“與夜主相同的容貌,可是前段時間在朝上的那位……”
楚秋瞥了他一眼,“別問那麼多,對你沒好處。”
“明白。”
元志和心下了然。
而且楚秋既然出動了監察司的人,那就代表這件事十拿九穩,而且很大機率是江湖上的事,與他們寧州沒甚麼關係。
只要確定了寧州不會被牽連,元志和也很樂意送出一份順水人情,當即說道:“那老夫就派些人手,配合監察司的同僚,請夜主放心,這兩件事老夫一定辦得穩妥,絕不會出任何差池。”
楚秋又露出一絲不耐的表情,“行了吧,該問的你都問清楚了,我借你這地方休息一會兒,你難道還要趕我走不成?”
元志和訕笑了一聲。
他倒是真的這麼想過,可惜的是這件事也只能在心裡想一想,那是萬不能說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