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議事廳,空氣彷彿被那句“被江南水師給圍了”的絕望嘶吼給徹底抽乾。
“江南水師?!”蕭北辰第一個便站了起來,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江南水師乃是朝廷經制之師,非兵部調令與陛下親旨,絕不可擅動!他們怎會無故圍攻江少主的商船?!”
“沒甚麼不可能的。”蘇明理緩緩地走到那張巨大的輿圖之前,他看著那片被標記為江南的富庶之地,那雙聰慧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寒意,“我們都小看了南宮彥。他不僅僅是江南士族的領袖。”
“他更是這片土地之上經營了百年的無冕之王!”
“他輸了朝堂,輸了京城。可在這江南,他依舊是那個能一言九鼎,甚至能讓朝廷的刀都為他所用的土皇帝!”
蘇知意的心在這一刻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南宮彥這一招當真是又狠又絕!
他這是要將江澈,將她這支最重要的奇兵連同那唯一的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的希望,都一併葬送在這片屬於他的主場之上!
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救出江澈!拿到賬冊!
這已經不再是一場簡單的尋證之旅。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然而,這幾乎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
“東家,”周叔那張冰山般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無力感,“江少主此次南下為求隱秘,所帶皆是四海通的商船。船上雖有護衛,但終究是以商為主。而那江南水師卻是裝備了重弩、火炮的真正戰船!”
“我們若是硬闖,”他頓了頓,那聲音沙啞得厲害,“無異於以卵擊石。”
“不止如此!”蕭北辰也跟著附和道,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滿是凝重,“我們一旦與江南水師正面開戰,那便是坐實了謀逆的罪名!屆時,南宮彥便有了最名正言順的理由,調動整個江南的兵馬對我們進行毀滅性的圍剿!”
“到那時,”他看著蘇知意,那眼神充滿了深深的憂慮,“便是陛下怕是也再也保不住我們了!”
一個又一個殘酷的現實如同一座座無法逾越的萬仞高山狠狠地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們被困住了。
被南宮彥用那最是堅不可摧的王法與軍力給死死地困在了這片遠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絕境!
“誰說我們要硬闖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枚不死鳥圖騰的少女緩緩地開了口。
她的臉上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恐懼與茫然。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的火焰!
“姐姐?”
“南宮彥,以為他掌控了江南所有的官與兵。”蘇知意緩緩地站起身,她走到那張攤著宸妃遺詔的桌案之前,“但他卻算錯了一樣東西。”
“甚麼?”
“民心。”
她緩緩地轉過身,在那眾人充滿了困惑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話。
“周叔,”她的聲音不帶半分感情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你現在立刻去辦兩件事!”
“第一!將我們之前舉辦那場尋鳳大賽之時所有入選的才華橫溢的江南才女的名單都給我取出來!”
“第二!”她的聲音陡然變冷,“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你現在馬上!”
“替我去一趟蘇州城內,那座最大的也是最受百姓信奉的城隍廟!”
“就說……”她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我蘇知意要在那廟會之上。”
“為我那早已是名動天下的雲舒繡……”
“開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水上繡坊!”
當夜,子時。
當那艘象徵著南宮彥無上權威的江南水師的旗艦寶船之上,那負責守夜的哨兵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之時。
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鬼魅般的奇異的歌聲,毫無徵兆地從那漆黑一片的蘆葦蕩的深處幽幽地傳了過來。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幾家高樓飲美酒,幾家流落在街頭……”
那歌聲很輕很柔卻又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地扎進了那艘同樣是被困於此,早已是軍心渙散的江澈的船隊之內。
“他孃的!誰?!”一個早已是被這絕境給逼得快要發瘋的四海通護衛,猛地站起身,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充滿了未知的黑暗!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那越來越近的越來越清晰的女子的歌聲。
緊接著!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
數千盞由最是普通的油紙糊成的畫著各種飛鳥走獸的蓮花形狀的河燈,竟是如同那天上的繁星墜落凡間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那蘆葦蕩的深處緩緩地飄了出來!
那數千盞河燈將這片本該是充滿了肅殺與絕望的江面映照得如同神仙夢境!
而在那每一盞河燈的中央,都靜靜地立著一位身穿最是素雅的江南衣裙,臉上卻帶著一絲不屈與希望的年輕女子!
她們正是那些被蘇知意從那數千名參賽者之中親自挑選出來的,最是才華橫溢也最是渴望改變命運的江南才女!
“這……這……”
無論是江南水師的官兵還是四海通的護衛,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充滿了無盡的詩意與震撼的景象給徹底地驚呆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無與倫比的震撼之中時。
一艘由華美的紫檀木打造的掛著那早已是名動天下的雲舒繡鳳凰圖騰的巨大的畫舫,悄無聲息地從那數千盞河燈的簇擁之中緩緩地駛了出來!
畫舫的船頭,蘇知意一襲白衣勝雪。
她沒有看那些早已是劍拔弩張的官兵與護衛。
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了那艘同樣是被這驚天變故給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的江南水師的旗艦寶船之上。
她緩緩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又像是一隻不屈的鳳鳥發出的清亮的啼鳴,清晰地穿透了那厚重的夜色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江南水師提督,趙將軍。”
“晚輩蘇知意有一樁足以讓您也讓您麾下數千將士都富貴三代的驚天大生意。”
“不知將軍,”她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如同神明般的微笑。
“可有興趣與我談上一談?”
那江南水師的提督,趙無忌,看著眼前這個將那最是兇險的軍事圍剿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場充滿了無盡的詩意與商機的談判的少女。
他那顆本還充滿了殺機與算計的心在這一刻竟是前所未有地動搖了!
他知道他今日面對的根本就不是甚麼任人拿捏的商賈之流。
而是一條足以將整個江南都徹底掀翻的過江猛龍!
他更知道他若今日真的下了那開戰的命令。
他或許能贏下這場戰鬥。
但他卻會輸掉這整個江南的人心!
“好……”
許久,他才從那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他看著那個在月光之下遺世而獨立的少女,那雙本還充滿了倨傲的眸子裡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蘇姑娘,請!”
畫舫之內早已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蘇知意與那江南水師的提督趙無忌對坐品茗。
“蘇姑娘,”趙無忌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凝重,“你的膽子,是我見過最大的。”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看著她,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機,“南宮大人他若是要你死。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終究是死路一條。”
“是嗎?”蘇知意笑了,那笑容自信而又神秘。
她緩緩地從袖中取出了宸妃遺詔以及那半塊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玄鐵虎符!
“趙將軍,”她看著那個在看到這兩樣東西的瞬間,那張本還算鎮定的臉上瞬間便血色盡褪的男人。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漸漸地化作了一種,掌控全域性的……
自信!
“現在,你還覺得,”
“我蘇知意,”
“會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