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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律法迷局

2025-08-31 作者:迷失神經貓

夜將雲舒園這座孤島連同其中所有人的希望與掙扎都一併籠罩其中。

“出事了!”

林懷遠,這位沉穩堅毅的工部侍郎,此刻那張清癯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憤怒!他甚至連一口熱茶都顧不上喝,便將一份剛剛從宮中傳出來的蓋著內閣大印的公文,重重地拍在了蘇知意的面前。

“蘇姑娘!那份由你呈上去的關於營造行會的狀紙被打回來了!”

“甚麼?!”蘇明理第一個便站了起來,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人證物證俱在,他們竟敢公然違抗王法不成?!”

“他們不敢違抗。”林懷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澀與譏諷,“他們只是將它擱置了。”

他指著那份公文聲音沙啞地說道:“就在我將狀紙遞交大理寺的半個時辰之後,禮部便遞上來一份摺子。說雲舒園正對刑部天牢,此乃國之重器陰煞之氣過盛。在此地大興土木恐有傷國體,動搖風水龍脈之嫌!”

“禮部尚書那個老匹夫!”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那雙正直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他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奏請聖上,要先請欽天監的國師花上半年時間好好地勘測一番此地的風水之後,再來討論這營造行會是否有罪!”

“半年?!”江澈雖已連夜離京,但留守在此的心腹大掌櫃劉掌櫃在聽到這個數字時依舊氣得渾身發抖,“半年之後,黃花菜都涼了!這分明就是耍無賴啊!”

“沒錯。”林懷遠點了點頭,那張堅毅的臉上只剩下了無盡的疲憊,“他們不敢在法上與我們爭辯,便用禮這把最是無形的軟刀子,將我們所有的攻勢都化解於無形。太子這一手當真是滴水不漏啊。”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營造行會之事,不過是太子丟擲來的一個誘餌。他們真正的殺招,是那三日之後決定著所有人命運的三司會審!

“林大人,”就在這片絕望之中,那個靜靜地聽著的少女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憤怒與不甘。只有一片在認清了敵人所有手段之後愈發冰冷的平靜。

“知意多謝大人為我等奔走。”她對著林懷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營造行會之事,不過是癬疥之疾。他們想拖,那我們便由著他們拖。”

“我們真正的戰場不在工地,而在公堂。”

她看著林懷遠,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

“大人,知意有一事相求。”

“蘇姑娘但說無妨!”

“知意想請大人教我,”她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道,“這京城的法與葉尚書的規矩,究竟有何不同?”

林懷遠聞言渾身劇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陷絕境卻依舊思路清晰直指要害的少女,那雙本已有些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焰!

“好……好一個法與規矩!”他喃喃自語,那顆早已被官場傾軋磨礪得堅硬無比的心,在這一刻竟狠狠地被觸動了!

“蘇姑娘,”他看著她,那聲音變得無比的鄭重,“三司會審,所有卷宗皆被封存於刑部之內。老夫官職所限無法為您調閱。整個案情對於我們來說,便如同在一間沒有窗戶的黑屋摸索。”

“但是,”他話鋒一轉,那雙堅毅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老夫雖不能為您掌燈。卻可以為您請來一位能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聽風辨位的……”

“引路人。”

半個時辰後,京城一條偏僻的被世人遺忘的陋巷。

林懷遠領著蘇知意與蘇明理在一座比雲舒園修繕之前還要更破敗的小院門前停了下來。

院門是虛掩的。

一股混雜了濃烈酒氣與書卷黴變的味道從那門縫之中幽幽地飄了出來。

“老師。”

林懷遠恭敬的對著那扇破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滾!”

屋裡傳來了一個沙啞的充滿了無盡頹唐與不耐煩的蒼老的聲音。

林懷遠沒有動,他只是繼續躬著身。

許久,那扇破門才“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拉了開來。

一個鬚髮皆白衣衫襤褸渾身酒氣,看起來比路邊的乞丐還要落魄三分的古怪老者從那門後探出了頭。

可他那雙眼睛在看到林懷遠的那一瞬間,迸發出一抹精光!

“懷遠?”他微微一愣,隨即那張佈滿了酒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容,“怎麼?你這工部侍郎當得不耐煩了?竟還有空來我這片早已被朝廷遺忘的垃圾堆,看我這個沒用的老東西?”

“老師……”林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行了。”那老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從蘇知意與蘇明理的身上颳了過去。

“說吧。”他靠在門框上拿起腰間的酒葫蘆狠狠地灌了一口,“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上了你那剛正不阿的臭脾氣?還是說你終於想通了,準備跟著我這老東西一起在這陋巷之中與酒為伴與書為眠,了此殘生?”

“老師,都不是。”林懷遠緩緩地直起了身。他指著蘇知意,那聲音充滿了鄭重,“學生今日是為這位蘇姑娘,向老師求一個公道。”

“公道?!”

那老者聽到這兩個字,彷彿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一般!他再也控制不住,竟當著所有人的面肆無忌憚地發出了充滿了無盡鄙夷的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

“林懷遠啊林懷遠!你跟了老夫十年,竟還是如此的天真!!”他指著蘇知意,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告訴她!你親口告訴她!這京城之內哪裡還有甚麼公道?!”

“這所謂的法,”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不過是當權者手中一把最鋒利的屠刀罷了!!”

“鄭玄先生說得對。”

就在此時,那個從始至終都靜靜地聽著的少女開口了。

鄭玄,這位曾經的大理寺法聖,那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看向眼前這個竟能一口叫破他身份的鄉下丫頭。

“您說法是屠刀。”蘇知意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力量,“這一點,知意認同。”

“但,”她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畏懼,只有冷靜與自信!

“知意卻覺得它更像是一張棋盤。”

“我的對手葉康與太子殿下,他們以為他們早已將這張棋盤之上所有的規則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們以為他們早已將我逼入了必死的絕境。”

“但是,”她看著鄭玄,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們卻忘了,這世上任何一場棋局,只要棋子尚未落盡便永遠都有翻盤的可能。”

“我今日前來並非是向先生乞求一個公道。”

她對著眼前這個早已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驚得說不出話來的傳奇法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平輩論交的大禮。

“我是來向先生學一個下棋的規矩。”

鄭玄那間早已落滿了灰塵的破舊的書房之內。

這位早已心如死灰了十五年的前朝法聖,第一次親自為外人點亮了一盞塵封已久的油燈。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無所不能的少女。

他那顆早已被酒精與歲月麻痺得死寂的心,在這一刻竟重新狂跳了起來!

“好一個下棋的規矩……”

他喃喃自語,那雙本還充滿了頹唐與譏諷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漸漸地被一種瘋狂的興奮所徹底取代!

“丫頭,”他看著蘇知意,那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力量,“你過來。”

他將一張早已泛黃的大乾律例的草圖鋪在了那張同樣落滿了灰塵的書案之上。

“你說的沒錯。”他指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網般的律法條文,“葉康那老匹夫,他確實為你佈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死局。”

“他以聖意為令,以三司會審為臺,以那份偽造的口供為刀。刀刀見血,招招致命!”

“你若想活,”他看著蘇知意,那雙銳利的眼睛裡迸發出了駭人的精光,“便只有一個法子。”

“請先生賜教。”

“拖。”

鄭玄在那張草圖之上重重地寫下了一個血紅的拖字!

“他要戰,你便偏不與他戰!他要快,你便偏要與他慢!”

“三司會審,程式繁複。從提審證人到勘驗物證再到三司合議。每一個環節都有無數可以利用的漏洞!”

“你要做的便是將這場他們希望三日之內便能結束的閃電戰,給硬生生地拖成一場耗時一月甚至更久的消耗戰!”

“拖到京城的百姓都對這樁舊案失去了興趣!”

“拖到朝堂之上的那些牆頭草都開始重新觀望!”

“更要拖到,”他的目光遙遙地望向了那遙遠的北境的方向,“你那些遠在天邊的奇兵能有足夠的時間,為你帶回那足以一擊致命的真相!”

這番話照亮了蘇知意那顆本還被迷霧所籠罩的心!

然而還不等她從這巨大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鄭玄那冰冷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但是,”他看著蘇知意,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透她的靈魂,“丫頭,你別忘了。”

“我們所有的計謀、拖延都建立在一個最脆弱的前提之上。”

“那就是那個名叫雲福的活口。”

他緩緩地走到蘇知意的面前。

“他是這盤棋的棋眼。也是你唯一的死穴。”

“葉康會在公審之上將他帶到你的面前。他會讓他當著天下人的面親口指認你、指認你的母親和你的舅舅是叛國之賊。”

“到那時,”他的話將蘇知意剛剛才燃起的一絲希望再次徹底冰封。

“你所有的巧舌如簧都將不堪一擊。”

“所以丫頭,”他看著她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你現在告訴我。”

“你要如何在不動他分毫的情況下向天下人證明,”

“一個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證人,”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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