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對這個世界沒有想法。我們的活動，不會影響他們。
同樣的，他們也不會幫助我們。”
“足夠了。”
長桌盡頭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這也屬於意料之中。”
他舒了口氣，站起身，燭光照亮了他的面孔，蒼白、英俊，出奇的年輕，但偏偏眉眼間帶著一種古老而疲倦的優雅。
嘴唇很薄，微微抿著，像是在思索甚麼。
“它們不爭，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訊息。”
他踱步到窗邊，推開一扇窗，窗外，紅月低垂，月光將整片冰原染成一片殷紅。
風雪立刻倒灌進來，但他在窗前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巴爾卜那邊呢？”
黑袍人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晶體，雙手奉上。
“他收下了我們的禮物，承諾依舊不變，突破之後，除瘡痕帝國之外的世界，歸我們。”
“嗯，要是他真能踏出那一步，也不枉我親自走這一遭。”
聞言，黑袍人不禁抬眼看了看窗邊的年輕人，嘴角一抽。
“怎麼？”
年輕人似是察覺到了黑袍人的無語，轉頭微微一笑。
“分身也是我本人啊。”
深吸一口氣，黑袍人壓下心中的無奈。
“公爵大人…我們這樣投資巴爾卜真的好嗎？萬一他沒能突破…”
“那隻能說，我們運氣不好，沒關係，反正我們只是幫了點小忙而已，算不上甚麼損失。”
說著，公爵突然一手扶臉、眼神變得憂鬱了起來，他輕嘆了口氣。
“當然…要是巴爾卜被那個老虎給殺了…那，我們也得收點利息才行啊…”
……
告別陸恤，馮修文與渴血結伴登上飛機，在夜色中飛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馮修文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一邊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一邊在腦子裡一遍遍推演著即將開始的行動。
身為帝國大管家，很多關於瘡痕帝國的情報他都瞭然於胸，即便此刻不去檢視，也能在腦海中進行規劃。
渴血坐在駕駛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始終注視著前方的夜空，彷彿他根本不需要休息。
窗外的景色從沃爾庫勒的鋼鐵叢林變成連綿的荒野，又從荒野變成海岸線模糊的輪廓。
鹹溼的海風從艙門的縫隙中滲進來，帶有大洋特有的鹹腥味。
終於，直升機開始減速，緩緩降落在一片偏僻的海岸懸崖上。
馮修文睜開眼睛，透過舷窗向外看去。
懸崖下面，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石灘，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岸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條黑影此刻正等在碎石灘上，聽到直升機的聲音，立刻點亮了手中的訊號棒，昏暗的夜色中頓時亮起了點點紅色的光芒，格外醒目。
渴血將直升機落下，關閉引擎，推開艙門，率先跳下直升機，馮修文則緊隨其後，雙腳踩在溼滑的岩石上，大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地面之上，已經有一群身穿灰袍的暗幕成員在此地等待，見二人下了飛機，立刻井井有條地開始引導二人前進。
沿著懸崖邊緣的一條隱蔽小徑一路向下，來到懸崖之下、碎石灘上，前方又有三道黑影等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防水風衣，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他的下頜線條鋒利，帶著稀疏的胡茬。
看見渴血，那人立刻迎上前，右手撫胸，隨後，目光落在馮修文身上，兜帽下的眼睛在月光下閃了閃。
“馮先生，我們又見面了，真是過了好久了。”
他聲音渾厚有力，但語氣平淡，顯然對馮修文這位大管家也並沒有甚麼敬畏之意。
“亞歷山大，真是好久不見了。”
馮修文推了推眼睛，也沒有再多說甚麼，二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也就沒甚麼話了。
跳過寒暄環節，亞歷山大一個側身，指向身後的碎石灘。
“船已經準備好了，從這邊走。”
馮修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碎石灘的邊緣，一艘小型運輸艇正安靜地浮在水面上，通體啞光黑色，沒有舷號，沒有任何標識，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輪廓。
“這是…？”
馮修文挑了挑眉，雖然這艘船沒有任何標識，但，身為帝國管家，他仍然還是清楚地認出了這艘潛艇的型號。
“潛匿者輕型運輸艇…用活體邪祟的身體組織打造，雖然基本上沒有火力，但是，無論是紅外還是雷達、甚至是蒼蠅們的偵查陣列都探測不到它…
這玩意，全帝國都不超過十五艘吧。”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但是我們暗幕有自己的渠道，陛下特批我們有限制武裝權，這是前段時間統領親自去鍛骸工廠下的訂單。”
馮修文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一句“直屬皇帝本人”，足以說明一切了。
亞歷山大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張防水地圖，攤開在身邊的岩石上，用手電照著。
“這是目前我們掌握的瘡痕帝國東海岸佈防圖，從這裡出發，沿著這條航線走，大約兩天能到達瘡痕帝國的東海岸。”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聖佩特羅港被我們拿下之後，瘡痕帝國在東海岸的防線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算上反抗聯盟所掌控的城市，那是很大一片區域，操作空間很大。
不過，蒼蠅們的反應也很快，已經開始從附近的巢穴抽調兵力填補空缺，很快它們就能在我們所掌控的區域東部拉出一條綿長但強力的防衛線。
不過，根據我們的推測，重新部署防線至少需要一週。”
“也就是說，我們有一週的時間視窗。”
馮修文盯著地圖，目光銳利。
“足夠了。”
亞歷山大沒有回應這句略顯自負的話，繼續說道。
“登陸點是一個被廢棄的小漁村。
瘡痕帝國對非巢穴區域的控制力很弱，那種地方几乎不會有巡邏隊，所以我們早就在那裡安排了現任。
現如今，這一大片區域更是空了出來，保守估計，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是安全的，你們大機率甚至都碰不到一隻蟲子。
我們在當地安排了幾個接頭人，他們會幫你們完成身份的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