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他們說，帝國的大皇帝非常厭惡這種事情，下了嚴令。
那個親王，他雖然可怕，但他…他好像真的在執行這條律法。
他殺自己人，一點都不手軟！”
她看著巴特爾一家驚疑不定的神色，尤其是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孩子，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我知道你們害怕，所有人都害怕，我也是，這幾天我一直都沒有出門。
但我想說的是，也許…也許不是所有帝國的人都是毫無章法的惡魔，他們…他們好像真的有自己的規矩。
至少，他們不允許自己人隨便欺負我們女人…諾敏，我打算過兩天去那個軍需廠看看，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我…我考慮考慮。”
“好吧…”
說完，米拉的目光看向阿努和琪琪格，她似是想到了甚麼。
“我聽說他們要帶走孩子？”
“我也聽說了，是真的。”
“呼…”
米拉深吸一口氣，拉著諾敏的手。
“親愛的，我知道這很難，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帝國真的這麼注重規矩，也許孩子們並不會受到欺負…
這裡現在太亂了，壓抑的要人命，或許把孩子們送走也是一種選擇…
唉…我也沒甚麼好的建議，只希望你們到時候千萬別認那群帝國計程車兵起衝突。”
“嗯…”
巴爾特站在旁邊，沉默地聽著。
米拉的話語充滿了矛盾和不確定，這與其說是勸慰，不如說是一個在絕境中，抓住一絲微弱可能性的、可憐人的臆想。
甚至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相信這些話，但她迫切需要把這絲“希望”分享給朋友，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獲救並非偶然，這個世界還殘留著一絲可預測性。
巴特爾能看出來，這女子已經壓抑太久了，急需和人說說話，哪怕是胡言亂語也行。
能夠理解，畢竟她自己一個人住，平時就很缺少安全感，更何況還經歷了那種事。
“我該走了，親愛的。”
又和諾敏擁抱了一下，米拉起身準備離開。
“要不就留下來住吧。”
看著有些神經質的朋友，諾敏有些心疼。
“不了不了…”
米拉搖了搖頭。
“我還是別待太久了，我知道我最近精神可能有些緊張，別擔心，沒事的…我得走了。”
或許是害怕人多眼雜，米拉沒待太久，最後還是匆匆離開了。
她帶來的資訊其實並沒有解決巴特爾一家迫在眉睫的任何事，但就像是一道微光，帶來了一絲絲可能的希望。
帝國機器的運轉並不會因為幾個平民忐忑不安的心情而有所改變。
尖銳的哨聲終究還是響起了。
“所有適齡青少年！集合！”
帝國士兵和協管員沿街嘶吼。
巴特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和諾敏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阿努和琪琪格。
門板被大力敲響，面無表情的帝國文官和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再次出現。
“巴特爾家，兒子阿努，女兒琪琪格。
出來，排隊。”
“不！長官！他們還是孩子！求求您…”
諾敏頓時就哭出了聲。
那個文官眉頭一皺，顯然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
“很抱歉女士，我理解您的傷心，但命令就是命令，請放心，您的孩子會被妥善處置。”
“不…”
諾敏很顯然並不相信這些冰冷士兵們的話，在她看來，自己的孩子們跟這群軍人走只有死路一條。
就算不死，也肯定無法再團聚了。
“請不要妨礙我們工作，女士。”
帝國文官有些頭疼，召集孩子的過程中最怕這種情況，因為按照規定，他們不能從平民手中強搶孩童。
“我替孩子們去！”
巴特爾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四蹄踏動來到幾名士兵身前。
然而，那文官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搖了搖頭。
“不行，徵兵還沒召到這裡，你還不能跟我們走。
而且，徵召是徵召，教育是教育，兩碼事。”
最後孩子們還是被帶走了，雖然那些士兵們並沒有真的動手，但卻是已經面色開始不善了，巴特爾想到了米拉先前留下的提醒，他不敢賭。
孩子們被塞進那輛籠罩在陰影中的卡車，帆布拉開的一瞬間能看見裡面已經不止一家的孩子了。
帆布落下，卡車轟鳴著駛離。
諾敏癱軟在地，巴特爾則如同枯木般愣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
接下來的日子，城市在麻木中繼續變形。
陌生的移民，自願離開者，帝國的工兵和徽記…一切照舊。
最終，那張徵召巴特爾的紙片還是來了。
他沒有說話，默默整理行李，諾敏沉默地幫他準備，自從孩子們離開後她就一直很沉默。
出發那天，天空陰沉，集合點氣氛壓抑。
巴特爾最後回望家的方向，諾敏沒有來。
轟隆隆…
卡車的引擎咆哮，他們被驅趕進昏暗惡臭的車廂。
帆布落下。
巴特爾閉上眼。
獵手、丈夫、父親巴特爾，已經死了。
此刻這裡的，是士兵巴特爾。
這座城市，曾經的微小綠洲，已經不存在了，它是輝紋帝國前進基地。
而像他這樣的個體，無論是人是馬，都只是那巨大時代車輪下，一顆微不足道、無法自主命運的塵埃。
車輪碾過，轟隆隆聲不絕，朝著下一個目標，無情地前進…
...
“額…他們一個個都那麼悲傷幹啥？”
一個帝國士兵無語地看著後車廂裡低頭喪腦的一隻只半人馬。
“誰知道呢？咱們又沒讓他們上前線，不就是加入新建的城防軍嗎？他們以前不是自己也在幹這個嗎？”
“搞不懂，又不是沒有假期…”
另一邊，位於沃爾庫勒的帝國皇家學院迎來了新一批學生。
看著眼前這一大群嚎啕大哭的半人馬，皇家學院校長邪法師搓了搓牙花子。
“別哭了…別哭了我的祖宗們！”
他努力像個慈祥的老爺爺那樣試圖去安撫孩子們，但由於長相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孩子們哭的更兇了。
眼看這場面，邪法師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要是讓大皇帝以為他虐待兒童，那可就死定了！
不…死可能還是輕的…
這一瞬間，邪法師突然覺得義務教育這條路實在是任重而道遠。
沒招了，他一咬牙一跺腳，最後還是祭出了大殺招！
“過三個月放假！”
孩子們的哭鬧停止了一瞬，然後一想到還有整整三個月，哭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