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沈七和顧計明顯一愣。
他們也屬實是沒想到，陸無這傢伙竟然這麼直白，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給，直接就把話擺在了明面上。
不過很快，沈七二人就從一瞬間的錯愕中恢復了過來。
沈七輕笑一聲。
“陛下爽快，也是，雖然僅僅有過一面之緣，但我能感覺到，你我都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
他舒了一口氣，看向上手的陸無。
“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的確有意促成華國和輝紋的合作。”
“不出所料。”
陸無微微點頭。
“先別說…讓我猜猜…”
他笑著揮動了一下大爪子，眼神微眯盯著沈七，其中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資源方面，華國應該是不缺的，能讓你們感覺到麻煩的，應該也只剩下詭異了。
嗯…應該是你們西北那邊的事情吧…”
“您的訊息真是靈通。”
“呵。”
陸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龐大的身軀在王座上稍微舒展了一下，鋒利的爪子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沉悶的叩擊聲，如同無形的重錘敲在沈七和顧計的心上。
他沒有再繼續開口，很顯然是等待沈七做出回答。
沈七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沒有試圖掩飾。
“‘絕枉山’…我們如此稱呼那個地方。
不得不說，它的擴張超出我的預料，裡面的東西…越來越強，也越來越瘋狂。
我們的戰士傷亡很大，防線岌岌可危。”
他頓了頓，看向陸無。
“凡人的攻擊對付詭異終究還是有些吃力，這方面，輝紋之領的確比我們更有優勢…”
“我會對絕枉山出兵。”
陸無的話再次超出了沈七的預料。
這句話說的乾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掩飾。
“輝紋之領建國之後，你們會看到，絕枉山戰線上出現輝紋士兵的身影。”
“代價呢？”
“沈局長是個爽快人。”
“第一，我的軍隊進入華國境內作戰，需要你們提供明確的‘通行許可’和‘作戰區域界定’。
我可不想我計程車兵在砍殺那些怪物的同時，還要防備來自盟友背後的‘誤傷’。”
“理所應當。”
沈七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們會劃定明確的戰區，並提供必要的引導和後勤支援點。
但同樣，貴方軍隊的行動範圍，必須嚴格限定在戰區之內，且需遵守我方的基本交戰規則，避免對平民區域造成不可控影響。”
順便，他也提出了反制要求，這算是底線。
“可以。”
陸無答應的同樣痛快，事實上，這點要求本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二點，我希望擁有戰利品優先分配權。”
“這點…”
“等等。”
陸無打斷了沈七的開口，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急，你先聽完。”
頓了頓，陸無這才繼續。
“戰爭過程期間，所有的華國普通民眾，我們會盡量保證他們的安全，但在戰爭結束之後，清理完畢的鬼域，將劃歸輝紋帝國所有，當然，不是全部，具體領土如何瓜分，我們可以日後詳談…”
沈七瞳孔驟縮。
陸無所說的，這可是實打實的領土要求了。
雖然那片區域在詭異降臨以來基本一直處於無人區的狀態，但戰略位置還是相當重要的，陸無這一要求完全可以說是趁火打劫。
他張了張口，但最後還是沒說甚麼。
“最後，便是有關其他的合作事宜了。
我的國家剛剛建國，百廢待興，很多地方，還得多多仰仗你們…”
陸無摩挲著下巴，聲音低沉而緩慢，好似魔鬼的低語。
“資源、技術、人才…我們都有所需要，因此，在戰爭結束之後，我希望兩國可以開展更加深入的合作。
首先華國需承認輝紋之領的合法政權地位，並立即在雙方邊境指定區域，開闢至少三處‘自由貿易區’，以供雙方經濟來往。
然後，待到雙方合作深入，我們可以共享一些深層技術…你覺得呢？”
“這…”
沈七的聲音明顯有些猶豫。
“我知道，這絕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做出的決定。”
王座上的陸無突然轉變了話鋒。
“這樣吧，沈局長，您可以仔細考慮考慮，我覺得，我們並不一定非要成為敵人不是嗎？
我眼中的天地比你所見更加寬廣，沈七，往小了看，你我分屬不同陣營，但從更高的視角來看，我們，都是腳下這顆星球、現在所在這個現實世界的孩子…”
陸無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語變得深沉，他的嗓音在此刻竟然充滿了一種異樣的磁性。
沈七意外的看著那雙宛如藏著黃金的雙眼，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他沒有看見聚焦，彷彿陸無此刻已經透過了他，透過了黑石王宮，看向了更遠的方向…
空氣在此刻突然靜默，半晌，陸無終於從惆悵中恢復，他看向沈七，聲音變得平穩而淡然。
“沈七，你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我知道我的提議你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那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等到輝紋之領的建國禮結束時候，我們再來談…”
話語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真的在凝視著沈七視線之外的、某個更為宏大而危險的圖景。
那雙鎏金色的虎眸深處，流轉著沈七前所未見、無法完全解讀的光芒。
像是是憂慮，又像是野心。
沈七的眉頭緊鎖，陸無突然流露出的這種…近乎“神性”的悲憫與超然，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
這不安，甚至要遠遠比之前那些苛刻的領土和合作條款帶給他的不安更甚。
眼前這頭大老虎的思維跳躍得太快，從赤裸裸的利益索求，瞬間躍升到了某種關乎世界存續的層面。
他試圖去理解陸無話語中“更高視角”的含義，但資訊太少，只覺得，那視線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看到現實世界的文明在更龐大陰影下搖搖欲墜的脆弱…
這一刻，沈七明白，這頭老虎肯定掌握了某種他所不知道的重要資訊，而那，或許關乎整個現實世界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