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小鎮如今的心臟——曾經熱鬧的社群中心禮堂。
如今，這兒成了最後的堡壘和決策中心。
門口有持槍的守衛，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角落，看到喬爾父子走了過來，便衝著二人點了點頭。
喬爾父子同樣點頭回應，隨後上前幾步，推開了厚重的、被加固過的大門。
禮堂內部擁擠而壓抑。
原本的座椅被堆疊到角落，騰出的空間擠滿了裹著毯子、神情麻木的倖存者。
傷員躺在臨時搭建的擔架上，壓抑的呻吟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恐懼，還有一種瀕臨崩潰的寂靜。
不知道的，會以為這裡是某場戰爭中的難民營，又或者，是某次瘟疫之中人們搭建的庇護所。
事實上這兩種說法都並不算錯。
和那些怪物的鬥爭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小型戰爭。
而且，他們身上攜帶的噁心的粘液，甚至是所過之處殘留的腐爛味道的空氣，都很有可能讓普通人生病，同樣，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小型的瘟疫。
禮堂的最前方，一張用課桌拼成的大桌子旁，圍坐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鎮子的“首領”，瑪莎。
她曾經是鎮圖書館的館長，擁有淵博的學識和卓越的見識，雖然是女人，但領導能力要比一般的男人還要優秀。
花白的頭髮被她梳得一絲不苟，按理來說，這樣的造型應該讓人感到安心，但是，搭配上她眼下顯然是由於休息不好產生的烏青，還有那緊抿的嘴唇，倒是讓人感覺到了她現在的壓力不小。
她身邊，是負責物資調配的亨利，這傢伙以前是小鎮雜貨店的老闆，現在營地內的物資基本上也都是他貢獻的。
還有，負責醫療的克萊爾醫生，那原本潔淨的白大褂上，如今，沾滿了洗不掉的汙漬。
最後，是負責巡邏防衛的雷，雖然看上去像是個軍人，但他前不久還只是個伐木工。
喬爾和沃倫的到來讓低沉的議論聲暫時停了下來，這對父子的工作就是偵查和探索，每次他們回來，或多或少都會帶回一些資訊。
因此，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回來了？”
瑪莎的聲音略微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說話依舊乾脆。
可以看出，這是一位合格的領導者，絕不會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無力，即便是硬撐著。
“情況？”
“西邊磨坊附近幹掉了四隻蒼蠅。”
喬爾把霰彈槍靠在桌邊。
“我想我們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它們像是在試探，或者說…在找路。
我們現在所面對的極有可能只是一小批的偵察兵。
而且，我能明顯感覺到，它們的行動比以前更頻繁，作風也更狡猾了。
鎮子邊緣的防護網，被酸液腐蝕的不像樣子。”
雷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下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止西邊！
東邊靠近舊林場的那片林子，今天冒出來一堆會飛的蟲子，差點衝進隔離區！
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攔下他們！
呼…我們損失了兩個人…”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憤怒。
另一邊，克萊爾醫生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藥品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我們的儲備快見底了，尤其是抗生素和止血劑。
被那些東西抓傷咬傷，感染率太高了…昨天送來的兩個重傷員，今早都沒挺過去。”
他的話讓禮堂裡的氣氛更加沉重，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雖然場上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但出於現實因素，管物資的亨利也不得不接著彙報，聲音同樣低沉而壓抑。
“食物儲備…就算按最低配給，最多也就還能撐兩週。
水供應倒是還夠，但是前提是我們的過濾系統不能被破壞。
另外，燃料也快沒了，繼續這樣的話，我們可能不得不停掉髮電機了。”
不必再多說甚麼了，很顯然，這個鎮子已經快要走上絕路了。
“各位，情況大家都聽到了。”
瑪莎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一絲決然。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壓下了所有竊竊私語。
“一年了，我們依靠著…依靠著‘他’的庇護，依靠著大家的勇氣和犧牲，活了下來。
雖然我們同樣付出了很多，有很多同胞在災難中喪生，但，我們活下來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這時候，那些普通的群眾也開始漸漸圍了過來。
他們的面上有恐懼、有絕望、有麻木，唯獨沒有希望。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我們的防衛在崩潰，和以前出現的鬼怪不同，這一次，成群結隊的怪物明顯帶著目的，而且是有組性的。
它們不再只是在外面遊蕩，它們正在撕開我們的防線，鑽進我們的家園，而且，它們的數量和種類都在變多，變得更兇殘。
而‘他’…”
瑪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已經有七天，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危險降臨的預警了…
巡邏隊最後一次遠遠瞥見‘他’的身影，是三天前，在鐘樓的屋頂。
‘他’的翅膀…似乎受了傷。”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禮堂裡瞬間炸開了鍋，恐懼像實質的浪潮般席捲了每個人。
“天蛾人受傷了？！”
“連他…他都擋不住了嗎？”
“那我們怎麼辦？守在這裡等死嗎？”
“七天沒有預警…天啊，上次沒有預警的時候，南街就…”
絕望的哭泣聲、質問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沃倫握緊了拳頭，臉色發白，內心也非常不平靜，關於天蛾人受傷的資訊，他也才剛剛知道。
側眼一看，沃倫發現，自己的老爹正死死盯著瑪莎，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喬爾和沃倫不一樣，他更加的理智，而且，對瑪莎接下來有可能說甚麼早有預料。
“安靜！”
瑪莎的聲音陡然拔高，她狠狠拍了拍桌子，強行壓下來嘈雜的議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哭泣和恐懼救不了我們！
甚至…現在連上帝也救不了我們了！
現在，擺在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我們只能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