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糧,一部分留各地官倉,壓住糧價別亂飛;另一部分,趕緊往邊遠地兒送,甭管是隴西還是嶺南,都不能餓著人。
啥時候都是這樣——糧食在,民心才穩;民心穩,天下才不亂。
朱元璋心裡門兒清。
這些年,他讓人在各州各縣,蓋了成百上千個糧倉,為的啥?不就是怕哪天斷了糧,天下崩盤?
如今銀幣一出,大明總算有了真金白銀的硬通貨,不是那張一撕就碎的寶鈔了。
第一批拿銀幣的,必然是應天府的大小官兒們。
秋糧還沒收上來,可發俸的日子到了。
聽說今年不發寶鈔,改發銀幣,那些小官兒一個個都像過年似的,天沒亮就排隊候著。
大老爺們當然不用親自來,可那些九品小吏,全擠在門口,眼睛都綠了。
李善長是一品大員,年俸八百多石米,每月差不多七十石。
洪武八年米價貴,折成銀子,一貫就按一石一兩算。
所以李善長這個月,到賬七十兩銀子——也就是七十枚一兩重的銀幣。
一斤十六兩,七十枚,沉甸甸四斤多。
他家僕人提著個布袋,從寶源局出來,走路都帶風。
回到李府,沒敢耽擱,立馬捧到主人跟前。
李善長掀開布袋,白晃晃的銀幣堆在眼前。
他隨手拿一枚,輕輕一吹,那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嘴角一咧,笑了。
這哪是錢?這是大明站上世界頂峰的基石。
有了這玩意兒,朝廷的稅銀才能滾滾而來;有了稅銀,才能按高鴻志說的,一磚一瓦把天下 rebuild 成鐵板一塊,直到無人敢惹!
李善長為的是未來,那些小官兒,就只為手裡這沉甸甸的玩意兒高興。
趙旅,山陰人。
洪武四年第一次開科舉,他一考就中,成了大明第一批進士。
現在在吏部文選司實習,等這陣子熬完,就能正式當官了。
他月俸七兩多銀子,一年九十石米折的。
今天從清吏司領俸,手裡攥著七枚一兩的銀幣,外加幾個小零錢。
掂了掂,沉得他心口發燙。
媽的,終於不用再領一摞寶鈔回去了!那玩意兒,拿來糊牆都嫌硌得慌!
他看著掌心裡閃著冷光的銀幣,心裡門兒清:這東西,老百姓肯定搶著要。
他一個小吏,天天跟百姓打交道,最清楚他們缺啥——缺個能花、能存、不騙人的錢。
這銀幣一出,大明經濟直接打了一針強心劑,老百姓能不瘋?
報紙上說銀幣能吹出響,他隨手一吹——“嗡”一聲,清亮得像玉磬。
再一彈,“叮”!脆得人心肝兒顫。
這種玩意兒,民間誰仿得來?鐵匠鋪子湊一鍋鐵,也鑄不出這手感!
趙旅攥著這枚銀幣,直接回了出租屋。
隔壁住的,就是房東李集。
他是個租客,今天該交房租了。
現在民間生意旺,月租早不稀奇——誰家能一下拿出一年的租錢?
趙旅不是沒錢包年,他快調崗了,得搬去近衙門的地方,省得天天跑斷腿。
應天府是京師,可房價不貴。
像他這地段,一套像樣宅子,四十兩能買下。
四十兩,才他半年俸祿。
這小院,一年四兩銀子,月租四錢二分,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李兄!”趙旅在門外喊。
李集正埋頭啃書,準備明年的會試,一聽是趙旅,立馬衝出來。
自從知道趙旅是進士,李集天天笑呵呵的,隔三差五拉他吃飯。
倆人就這麼混熟了,趙旅閒了還指點他幾道考題。
“趙兄,找我有事?”
“交租。”趙旅一笑,從荷包裡掏出四個一錢銀幣、兩個一分的,遞過去。
李集一看銀幣,眼睛瞬間亮了。
忙不迭接過,嘴上卻還嘟囔:“哎喲,你們這些當官的,手裡的錢咋都這麼水靈?啥時候咱這讀書人,也能摸到真銀子?”
趙旅心裡美滋滋——沒錯,現在這玩意兒,確實只有京官才先摸著。
“急啥,秋收一到,鄉下人去寶源局一兌,銀幣不就滿地跑了?”
李集一拍大腿:“對啊!到時候我拿家裡的碎銀子去換,也成銀幣!”
他望著手裡沉甸甸的銀錢,忍不住嘆:“皇上真是活菩薩啊!早就看出咱老百姓手裡沒個實在錢,這才趕著鑄銀幣——這是真替咱們著想啊!”
趙旅點頭:“皇上心腸熱。
前陣子攤丁入畝、均田減賦,哪個不是惠及天下?如今再來這銀幣……我敢說,再過十年,大明的街市上,百姓人人臉上有笑,夜裡連門都不用關——那就是太平盛世了。”
“是啊,這攤丁入畝、均田令,簡直就是咱小老百姓的救命稻草!上個月我村子裡幾十戶人家湊錢,說要給皇上立個生祠,我還硬掏了五兩銀子進去。”
趙旅說起這事,眼神都亮了。
攤丁入畝和均田法,對那些豪族大戶來說,等於扒了他們的皮,剜了他們的肉。
可對咱這些小門小戶、半畝薄田的中農來說,那就是天降甘霖——地歸了自己,丁稅也攤進地裡了,連喘氣都順溜了。
要不是真能讓百姓翻身,就算皇帝下十道聖旨,也沒人買賬。
士紳財主再橫,終究是少數人,擋不住千千萬萬普通人家的嘴和腳。
話頭一轉,李集眉頭又擰緊了:“聽說今年要鑄五百萬兩銀元?我琢磨著,大明的白銀,夠不夠使啊?”
趙旅一聽,哈哈大笑:“李兄,你這腦袋,還停在前朝呢!”
他一捋衣袖,神態輕鬆:“咱大明現在連倭國都捏在手裡了!倭人那兒的銀山銀礦,年年往這邊運,少說百萬兩,多則兩三百萬!就這五百兩?毛毛雨啦!”
李集一聽,立馬眉開眼笑:“哎喲喂!這麼說,以後咱們老百姓手裡,銀幣會像雨點一樣落下來?那買賣可就真不用愁了!”
趙旅又和他聊了兩句,起身就走。
這會兒太陽正頂在頭頂,晌午剛過,肚子裡空空如也,加上今天發了俸祿,心情正好,得犒勞犒勞自個兒。
他家附近有家老酒樓,名字叫“石鼎樓”,聽說元朝那會兒就開張了,幾代傳下來,招牌菜是真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