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誰碰土地?誰改儒學?不是被罵死,就是被捅死!
但朱標也清楚——這機會,千載難逢!
大明剛立國,地盤還沒長死根,人還沒慣成老爺,只要動作小、步子穩,再配上高鴻志那些神鬼莫測的法子,未必沒戲!
可問題來了——
高鴻志再厲害,也不能親自下場當縣官啊!
他說得再明白,別人照著做,也可能走樣、變味,甚至被人反殺!
你得找一個人——
能真信他的道理,死心塌地照著幹,還不被那些滿嘴之乎者也的讀書人騙得團團轉!
還得聰明,有手段,能壓得住場面!
這種人,上哪找?
“對!”朱元璋一拍大腿,“咱就是這意思!水泥磚瓦那些,都是皮毛!”
“要是不改儒門那套鬼東西,等咱閉眼了,那些人立馬爬起來,把祖宗的路再走一遍!賣國都不帶喘氣的!”
“你別忘了宋朝是怎麼完的!皇帝沒本事?那也得看底下人!”
“滿朝文武,十個裡九個半都是蛀蟲,能站直說話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朱標沉默了。
爹說的,他哪能不懂?
現在朝堂上一半的官,都是當年爹打天下時投奔過來的。
有功,有勢,有地,有門生!
江浙一帶,良田都快被幾個家族吞完了!
就算爹動了遷民的腦子,這局面還是爛得像發黴的豆腐!
等他們再蹲個百年,連縣衙都進不了村,皇命到不了田頭——那才是真完了!
“可爹,李伯父都去小琉球跟著高鴻志學本事了,難道真讓他回來當改革先鋒?”
李善長那老狐狸,是能壓陣的主,可不是拎著斧頭去砍柴的雜役!
他得坐鎮朝堂,替爹撐住半邊天!
“那你說,誰能頂上?”朱元璋盯著兒子。
他心裡早有數:鐵鉉,耿直得像根鐵棍;方孝孺,學問大,可腦子被儒家灌成漿糊了。
“鐵鉉、方孝孺怎麼樣?”李善長也插嘴,“高鴻志提過他倆,我偷偷派人盯著,都是尖子!真送他那兒洗洗腦,說不定能變成真材實料!”
連他李善長都被高鴻志嚇過一跳,何況是這兩個毛頭小子?
“不錯。”朱元璋點頭,又看向朱標:“你呢?有沒有更合適的人?”
朱標沒急著答,腦子裡像翻賬本似的來回過。
突然,一道光劈開迷霧——
“姚廣孝!”
朱元璋眼睛一瞪:“你……說的,是高鴻志嘴裡那個幫老四造反的和尚?”
“對!”朱標一下激動起來,“那傢伙,不是人,是妖!腦子轉得比風還快!”
“他不怕死,不怕得罪人,還特愛往外跑!聽說海外有地、有金銀、有新世界,眼睛能亮出火星子!”
“只要許他一塊海外的封土,讓他跟著高鴻志一起開疆拓土——他立馬磕頭叫爹!”
“最關鍵的是,他算計人,連自己人都不放過!這種人,搞改革?一錘子下去,連渣都不剩!”
朱元璋和李善長對視一眼,心裡咯噔一聲。
方孝孺?太軟。
鐵鉉?太直。
都不如這個瘋和尚——能借刀殺人,還能讓刀自己轉個彎!
“他在哪兒?”李善長猛地問。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天吶,高鴻志早提過這人,可他……居然從沒派人去找過!
“不用找。”朱標笑了,“我早派人盯著他了。
就在北平燕王府,天天給朱棣講兵法,半夜還抄佛經。”
“明兒一早,我派人請他來。”
“好!好!好!”朱元璋拍桌大笑,震得燭火直晃,“有他出馬,高鴻志那套法子,絕對能烙進骨頭裡,一輩子甩不掉!”
他早受夠了!
開國那會兒,他不得不向江南那幫讀書人低頭,給了他們田、給了他們權、給了他們體面!
現在呢?
朝堂一半的位子,都被他們佔了!
淮西一黨,李善長、胡惟庸帶的;江浙一黨,劉伯溫那幫人;
互相掐得血肉模糊,卻都把皇權當空氣!
好在李善長現在是自己人了,淮西還在可控範圍。
浙黨?胡惟庸那一搞,死了一半,剩的也嚇破了膽。
否則——
他敢提土地改革?
那不是改革,那是自殺!
但現在,機會來了。
李善長當臺前旗,他朱元璋在幕後撐腰,一點一點,溫水煮青蛙,把那些元朝餘毒、地主蛀蟲,全泡爛!
儒學?換個芯!
官僚?換新血!
等標兒登基那天——
大明,不再是前朝翻版,而是他朱元璋親手捏出來的、全新的玩意兒!
他要改的,遠不止土地。
寶鈔得穩,軍制得整,糧倉得滿,火器得造——
樁樁件件,都得動!
但今晚,他心裡最沉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朱元璋一拍大腿,眼神發亮:“你這趟出去,就沒把造火炮的法子給咱帶回來?”
朱標搖頭,嘆了口氣:“爹,高鴻志壓根沒打算教。
我試探過好幾回,他直接擺手說——‘別想了’。”
“他憑啥不教?”朱元璋眉頭一擰,“你不是寫信說,他心知肚明你我身份?咱倆這層窗戶紙,不是早撕了麼?”
“撕是撕了,”朱標苦笑,“可他說,就算把火炮圖紙給咱,大明也用不起。”
“放屁!”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臉都紅了,“他這是拿咱當外人看!嫌咱窮?嫌咱沒本事?這小子是不是活膩了!”
朱標趕緊擺手:“不是不教,是真用不了。”
李善長一聽,眉毛也豎起來了:“這話怎麼說?火炮可是咱打北元的命根子!有了它,那幫殘寇連骨頭都別想剩!”
“不是他藏著掖著,”朱標壓低聲音,“是他造出了一種新玩意兒——叫‘槍’。”
“槍?”朱元璋一愣,“那不是獵戶用的火繩桿子嗎?”
“不是那種。”朱標搖頭,“他說,這玩意兒一開火,上百步外人就得倒。
騎兵衝鋒?一排槍響,人馬齊崩。
不用戰馬,不用彎刀,光靠人拿這東西站成排,就能把草原鐵騎幹趴下。”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朱元璋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