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朝廷沒電臺、沒報紙,訊息一傳開,老百姓耳朵軟,一聽就信!高鴻志這好名聲,轉眼就臭了!”
“這些儒生玩手段,我太清楚了——暗地裡造謠,明面上哭窮,最後還裝清高!”
“我李善長早就不被他們當人看了,臭名遠揚了,我不怕。”
“可高鴻志不能背這個黑鍋!”
朱元璋聽了,緩緩點頭,眼神深得像口老井。
“百室,你這話,咱早想過了。”
“可咱能咋辦?那幫人,地主是他們,鄉紳是他們,私塾是他們,連衙門口貼告示,都得看他們臉色!”
“咱拼了命壓一頭,他們照樣能撬動人心。”
“要想根除這毛病——得問高鴻志!看他後世那些手段,能不能破了這局!”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卻更沉:
“歷朝歷代,哪個皇帝對士人客氣,哪個就留個好名聲。”
“宋仁宗,被捧成聖君,真聖嗎?”
“他護著士族,放任兼併,餓殍遍野時,他在宮裡吟詩作對。”
“那叫賢君?那叫睜眼瞎!”
這話,不是隨便說的。
是試探,是交心。
朱元璋信李善長,但信不等於盲信。
人,會變。
尤其當了大官,屁股坐久了,心就歪了。
現在他們倆,像並肩挖坑的戰友——一個在前頭揮鐵鍬,一個在後頭運土,目標是一樣的:挖出個新天來。
李善長聽罷,連一秒都沒猶豫:
“陛下說得對!宋仁宗是士大夫的菩薩,是百姓的閻王!”
“只有您,從泥裡爬起來,餓過肚子,見過屍骨,知道老百姓一口飯有多金貴!”
“這種皇帝,千古都挑不出第二個!”
馬屁,他不是不會拍。
但他拍的,是掏心窩子的話。
他以前覺得“民心”是個詞。
直到那回跟著朱元璋偷偷溜去高鴻志的村子,蹲在田埂上聽老農罵稅,看孩子啃糠餅——他才明白。
百姓,才是根!
根壯了,樹才直。
誰為士紳說話,誰就是蛀蟲!
誰為百姓撐腰,誰才配叫官!
“哈哈哈!”
朱元璋忽然仰頭大笑,震得窗紙嘩啦響:
“百室!你這是頓悟了!修成大道了!”
“咱倆聯手,不光能治這一代,還能給後世留條活路!”
他笑得猖狂,也笑得理直氣壯。
從放牛娃到九五之尊,他朱元璋,真沒怕過誰。
天下人誰有他看得透?
誰有他活得狠?
誰有他敢把刀,直接砍向自己的階級?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李善長這腦子,轉得比機括還快,君臣聯手,大明想不崛起都難!
更何況——還有個高鴻志!
這下子,大明要騰飛,連老天爺都得讓路!
“陛下恩重如山,臣……臣真不知怎麼報答!”李善長話還沒說完,朱元璋一抬手,直接打斷。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你瞅瞅標兒那封摺子,裡頭有大文章!”
朱元璋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偷了雞的狐狸,就差沒說“你快看,有好戲了”。
李善長一愣,趕緊謝恩,低頭重新開啟奏摺。
這一看——好傢伙!
他當場差點把手裡的紙給捏碎了!
抬起頭,嗓門都變調了:“陛、陛下!這……這真的假的?!”
手抖得跟抽風似的,他再看一眼,聲音直接炸了:“石見銀礦……被高鴻志拿下了?!還是在倭國?!”
朱元璋慢悠悠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
李善長呆了幾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嘆一聲,手裡那張紙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了。
“高鴻志……這人真是天賜的福將啊!”
他拍大腿,“我原本以為他在倭國搞出個開海通商就夠牛了,結果人家順手一撈,銀礦、碼頭、人頭,全包圓了!”
“一箭三雕!三雕啊!這哪是辦事,這是拿筆在天下棋盤上落子!”
越說越激動,他猛拍桌子:“陛下!此人絕非尋常臣子!這是能撐起半邊天的棟樑!”
朱元璋眯著眼,笑得像剛吃飽的老虎:“說得對。
有他在,大明少走十年彎路。”
“他不光能賺錢,還能替朕把髒活累活都幹了,還不叫苦不叫冤。”
“這人,比金山銀山還值錢。
絕不能放走,更不能冷了心。
好好捧著,養著,供著!”
——
天牢深處。
陰風灌頂,臭氣燻人,牆角還趴著只老鼠啃骨頭。
朱修永沒哭沒喊,反而靠在乾草堆上,嘴角掛著笑,笑得瘮人。
兩個兒子縮在角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爹……您怎麼還笑得出來?”大兒子嗓子發顫,“咱家滿門都押這兒了,皇帝親自下的旨啊!”
平時朱修永脾氣大,動不動罵人,兩個兒子早以為他就是個鐵面官僚。
可現在——他居然在笑?
二兒子快哭了:“爹!您別瘋了!這地兒連老鼠都嫌臭,咱還能翻身?”
朱修永慢慢扭過頭,眼皮一掀,冷得像臘月井水:
“你們倆,真是我親生的?”
“被關牢裡就嚇成這樣?”
“真當皇帝是要砍咱全家腦袋?”
兩兄弟當場僵住。
甚麼意思?難道……還有活路?
大兒子結結巴巴:“您……您是說,皇帝留著咱們,另有用意?”
朱修永笑了,那笑比這牢房還陰:
“八年前,他打下天下。
可朝裡那些老官兒,沒一個是乾淨的。”
“蒙元的尾巴,黏著大明的骨頭。”
“殺?能殺光嗎?殺一個,一百個埋在土裡冒頭。”
“他不敢亂殺。
怕亂,怕人心崩。”
“可他又必須拔釘子——那就得有人‘主動說’。”
“我朱修永,就是那個能‘說’的人。”
他聲音壓低,像在耳語:“他沒滅我九族,只把我丟進這兒,就是想聽我說話。”
“只要我說,他就能順理成章,赦了你們。”
“流放,發配邊關——活命,總比砍頭強。”
二兒子急了:“流放?沒銀子沒權,我們到地頭就是死!”
朱修永冷笑:“蠢貨!”
“你以為我沒後手?”
“我朱家在應天府盤踞百年,哪是說沒就沒的?”
“這些年,多少人家的命脈捏在我手裡?多少賬本、田契、密信,壓在地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