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現在這天下,姓朱的說了算。
李善長清楚,朱元璋鐵了心要把高鴻志捏成“自己人”。
但李善長更清楚一件事:
高鴻志,絕不會當冤大頭。
他不貪權?不圖利?那他折騰這麼大陣仗圖甚麼?
所以李善長不動聲色——不靠近,不討好,不站隊。
他看著高鴻志,就像看著一匹能改天換地的野馬。
誰騎上它,誰就能主宰天下。
朱元璋想騎,他李善長也想靠它沾光。
但真把韁繩遞過去?那得看這野馬願不願意低頭。
正琢磨著,外頭宦官小跑進來,滿臉堆笑:
“陛下,李公——鴻臚寺的李恆,把倭國使者足利涼太帶到了!人就在殿外候著呢!”
宦官樂得眼睛都眯沒了。
以前在宮裡當差,那叫一個提心吊膽,動不動就掉腦袋。
可自從陛下變了,笑口常開,連掃地的老太監都能多領一斤米!
他不懂為啥,也不敢問。
反正——陛下開心,他就高興,活著就行。
“嗯。”朱元璋只應了一聲。
宦官立馬點頭哈腰,退了下去。
沒一會兒,殿門口晃進兩道人影。
一個穿著大明官袍,腰板挺得筆直——是李恆。
旁邊那小子,矮墩墩、尖下巴、眼神賊溜,活像從山溝裡鑽出來的耗子精。
一看就是倭國人。
足利涼太。
朱元璋眼皮都沒抬,可那目光像刀子,直接捅在對方臉上。
足利涼太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趴下。
不是因為跪姿不標準——是他感覺到一股氣,沉得像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這就是大明皇帝?
比他們島上的足利義滿可怕一萬倍!
足利義滿那老狐狸,瞪眼嚇唬人,頂多讓人脊背發涼。
可眼前這人,光是坐著,就能讓他渾身的血都凍住,魂兒都要從七竅裡溜出來!
他腿抖,手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可心裡,卻像點了火。
這就是大明的天子!
能一開口就滅了他們倭國的人!
要是能讓他看上眼,自己立馬能踩在足利義滿頭上撒尿!
到時候,甚麼陰謀詭計,甚麼暗地使絆,全是狗屁!
他得抓住這次機會!
哪怕跪斷腿,也得磕出個前程來!
就在他腦補自己榮歸故里、權傾倭國的場面時——
朱元璋和李善長正冷眼打量著他。
兩人眼神一碰,無聲無息,各自心頭一涼。
嘖,果然和高鴻志說的一模一樣。
前腳還在海島上橫著走,後腳見了皇帝,立馬跪得比孫子還乖。
倭國人,天生就是一條狗。
你打疼他,他舔你手心。
你給他骨頭,他能為你咬死親爹。
“臣——下國使臣足利涼太,叩見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足利涼太砰地磕在地上,額頭撞得地板咚咚響,嗓門扯得比唱戲還高。
可剛跪下,他就慌了。
沒叫起。
沒賜座。
連句“平身”都沒有!
完了!
他在倭國讀過多少漢書?都知道——皇帝一沉默,就是怒了!
不是嫌你禮數差,就是嫌你國家欠收拾!
想起足利義滿跟土岐康行乾的那些破事——劫掠沿海、殺人放火……
他恨不得當場把那倆畜生拉出來活扒了皮!
你們找死,憑甚麼連累我?
我特麼是來求和的!不是來陪葬的!
這下好了——皇帝不高興,我怎麼活?
這跪著,屁股底下都是金磚,可他只覺得——這是閻王殿的門檻啊!
足利涼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都快貼到地磚了,渾身發抖,連呼吸都憋著。
完蛋了……皇帝要是真想弄死我,我連喊冤的餘地都沒有!
這大明的地界,皇帝一句話,那就是天條!誰敢不從?誰敢頂嘴?
可他不能就這麼等死!
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拼一把!
“陛下!小人帶來倭國的誠意!”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聽說艦隊還沒回應天,也沒見金銀入庫。
這訊息,現在說,正是時候!
華夏有句話:錢能通神。
要是皇帝知道,倭國不光割地,還奉上幾千萬兩白銀……說不定一高興,當場賞他個“大明榮譽公民”噹噹!
到時候他再殺回倭國,還怕壓不住那個乳臭未乾的足利義滿?
我足利涼太,年紀比他大,資歷比他老,憑甚麼讓那小子坐大?
“哦?”
朱元璋的聲音不溫不火,冷得像臘月裡結的冰碴子。
明明是個疑問句,可聽在足利涼太耳朵裡,跟刀子刮骨一樣。
太瘮人了!
這老皇帝連話都懶得帶情緒,光是語氣,就能把人魂兒嚇散!
足利涼太不敢遲疑,立刻把袖子裡的奏摺掏出來,雙手高舉,穩得像供佛。
“陛下!倭國為謝罪,特獻白銀四千萬兩!”
他語速飛快,字字清晰,連呼吸都不敢亂。
一旁的李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四千萬兩?!
他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倒。
大明一年國庫總收入,撐死也就兩千萬出頭!
這幫倭人……是把金山搬來了嗎?
李恆不是管錢的,但他眼睛已經綠得發亮。
他剛從李善長一手帶出來的“精英班”畢業,壓根沒經歷過官場的腌臢事,滿腦子都是“為國建功”的熱血。
現在好了——天上掉金磚!
這錢拿來打蒙古,擴海貿,修河道,救災荒,哪個不香?
他恨不得立刻跪下喊一聲:“陛下,臣願親赴江南,督收此款!”
但他沒蠢到那個地步。
他只是個鴻臚寺的小官,這種密檔,輪不著他聽。
要是傳出去半句,怕是全家的腦袋都得搬家。
於是他猛地叩頭,聲音發顫:“陛下!臣……臣突發腹疾,恐汙聖前!懇請退殿!甘受責罰!”
李善長嘴角微微一揚。
聰明。
知道甚麼時候閉嘴,比會說話的人更難得。
朱元璋淡淡點頭:“去吧,好生養著。”
李恆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出大殿。
殿內,只剩下羽林衛和低眉順眼的太監。
朱元璋盯著底下那跪著的倭人,心裡翻江倒海。
四千萬兩?
他剛才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奶奶的!
誰說倭國窮得叮噹響?誰說他們只有幾條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