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是傻子。
這世道,不只他足利義滿腦瓜轉得快。
倭國內部早就亂成一鍋粥,真要反抗?別逗了。
那些貴族能不背後捅他刀子就不錯了,還想讓他們抱團?門都沒有。
所以現在,足利義滿認了。
認命,不是服軟,是等轉機。
大明人要的,不就是錢嗎?
只要錢到位,不影響他當老大,別的都是小事。
等大明艦隊一走,誰還天天盯著土岐康行?人家早忘乾淨了。
這世上,沒人是不能換的。
這點,足利義滿信得不能再信。
他只要比土岐康行更會舔、更會孝敬,多送點金子、多磕幾個頭,大明人自然閉一隻眼,睜一隻眼。
他太清楚了。
華夏那邊的人,對倭國壓根沒興趣。
上回正經來過的是蒙元。
說白了,就一個字:舔!
跪著舔,趴著舔,舔到他們心花怒放,連褲衩都給你省了!
倭國為啥能學來制度、技術、造船法?還不是當年唐朝喂的?
今天能站在這兒,全靠唐朝老祖宗兜底。
而大明,不也是漢人建的?
漢人嘛,要的就是一個“面子”。
倭寇停了,乖乖稱臣,年年納貢——他們能不樂得跟過年似的?
“你怎麼知道?!”
足利義滿還在美滋滋地幻想著給天朝爸爸端洗腳水呢。
土岐康行一愣,回過神,盯著他:“你……是看到我的船往我那邊開,還看見我從大明戰艦上下船,對吧?”
他心裡有點慌,但沒表露。
這傢伙的腦子,他早領教過——從來沒人能騙過他。
震驚歸震驚,可仔細一想,也不奇怪。
換別人,能坐上這位置?
能當幕府的實際操盤手?
論手段,他認。
可這人太絕,斬草除根,一點活路都不留。
當年他也不是沒試過和解,想分點油水,結果呢?被一腳踹開。
這傢伙鐵了心,要把整條走私線攥死在自己手裡。
就差一丁點,他就成了唯一贏家。
還好,大明人來了。
救了他一命,也給他遞了把刀。
現在,他反而有了機會——幹掉足利義滿,自己上位。
“喲西!猜對了!”
足利義滿一臉得意,下巴一抬:“你那套小把戲,我全看明白了——你是想引火上身,借刀殺人,讓大明人來收拾我,對不對?”
他慢悠悠地捏著下巴:“可惜啊,你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大明人的炮火,直接被人捆了。”
“但他們沒殺你,還請你上船喝茶——對吧?”
“我猜,你肯定是把武士扮倭寇的事全招了,然後拿一堆金銀把自己贖了回來。”
“但……”
他故意頓了頓,眼神鋒利如刀:“你從來沒打算告訴我這事,對吧?”
“你就是想讓我當替罪羊,讓大明人恨死我。”
“可惜……”
足利義滿搖搖頭,一臉惋惜:“你沒想到,這些,我都看透了。”
土岐康行徹底懵了。
心跳像擂鼓,冷汗直往外冒。
這真是他的死對頭?
就憑几個破動作、幾眼視線,就把整個佈局扒得乾乾淨淨?
還沒緩過勁,足利義滿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一踏進這屋子,我就知道兩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用錢買了命。”
再豎一根:“第二,是大明人讓你來找我的。”
“就這兩條,你才能活著站在這兒。”
“他們要是真想滅我們,早一刀剁了。
留著咱們,就是要讓倭國繼續亂。”
他根本不看土岐康行那張寫滿恐懼的臉,話越說越狠:
“我估計,大明人會想讓你接我的班。”
“你蠢,好拿捏,比我會裝孫子。”
“不過你放心——”
他嘴角一揚,笑得像條蛇:“這位置,我讓給你。”
“命比權重要,不是嗎?”
土岐康行徹底僵住。
腦子裡想的,嘴裡沒說的,甚至連他轉身時心跳多快,這傢伙都知道?
他以前一直覺得,這傢伙就是個靠心機上位的愣頭青。
現在才明白——
從頭到尾,他都被耍了。
那幾次碰面,那些笑容,那些退讓……
全他媽是裝的!
他一直在藏。
現在突然露出獠牙……
是想嚇他?讓他日夜難安?
可這有用嗎?
大明人要甚麼,連他這個活了幾十年的老江湖都沒琢磨明白。
這小子,憑甚麼敢這麼狂?
一念及此,土岐康行臉上的表情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像被風吹滅的蠟燭,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他盯著足利義滿,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裡頭沒溫度,也沒敬意,反倒像在看一隻剛學會說話的野狗:“那你倒是說說,大明人跑到咱們這破地方,圖的到底是啥?”
這小子,太瘮人了。
大明人他看不透,這足利義滿——他也一樣看不透。
真想一刀結果了他。
可不行。
大明人不許。
之前那大明官員就擺了擺手,意思再明白不過:別亂動,配合就好。
具體配合啥?沒說。
土岐康行腦殼都想炸了,也沒猜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這小子腦子轉得比風車還快,那就讓他去猜。
省得自己費腦筋。
高鴻志那群人一開炮,土岐康行才徹底醒悟——打?別做夢了。
這玩意兒一響,山都能崩,島都能晃。
倭國拿甚麼扛?拿人命填?等哪天咱們也造得出這種火器?怕是祖宗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那時候,大明早就不在了,黃花菜都涼了八百回。
不如躺平。
好好當個乖兒子,把天朝上國伺候舒服了,說不定哪天能從他們兜裡摳出點技術,偷偷摸摸學一學。
到時候,他土岐康行,就是倭國的救世主!
“不就是衝著錢和糧來的嗎?”足利義滿一臉篤定,語氣跟跟算命先生似的,“殺了我們?能賺幾個子兒?”
“戰船開出來不燒錢?兵丁吃喝拉撒不花錢?那鐵疙瘩一響,怕不是燒的是金錠吧?”
“說白了,還是為了錢糧。
有銀子能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足利義滿聰明是聰明,但他哪知道高鴻志心裡盤算的根本不是搶錢搶糧。
高鴻志的目標,朱棣和幾個心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