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橫行,漁民逃散,沿海村寨十室九空!”
“若無海禁,朝廷如何穩住局面?水師早已朽爛,連船都撐不住!”
“北邊用兵不斷,耗盡國力,再開海,是要亡國啊陛下!”
他話音剛落——
“陛下!請斬韓鐸!”
一道炸雷般的嗓音響徹大殿!
眾人抬頭,驚得差點把舌頭吞了。
安南侯俞通源,站出來了。
誰?!那個跟著老爹俞廷玉,駕著巢湖水師投奔太祖的硬骨頭?
就是他!當年靠著這幫水兵,打垮鄱陽湖、太湖水師,硬是劈出一條江河霸權,大明的半壁江山,是他家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父親兄弟戰死沙場,老戰友廖永安也是屍骨無存——現在全天下,只剩他這一條老命扛著水師的命脈。
韓鐸敢在這兒說水師“腐朽”?
這不是罵人,這是往他祖墳上撒石灰!
史書說他勾結胡惟庸,最後被削爵抄家?
放屁!
現在的他,連胡惟庸的影子都沒挨著!朝堂上站著的,全是一群被史官記錯了的活人!
你韓鐸敢踩水師的腦袋,是不是明天就要踩陸軍的腳?
你是不是覺得,勳貴們的刀,都是紙糊的?
這一瞬間,滿朝勳貴全明白了——這事兒,不光是海禁,是尊嚴!
誰動水師,就是動他們的命!
馮勝站在那兒,眯著眼,嘴角抽了抽。
他不是傻子。
徐達、湯和走之前,眼神已經暗示了太多。
那個能娶寧國公主、還能讓魏國公長女心甘情願下嫁的駙馬……哪是甚麼天降好運?那是攪動天機的人!
朝廷突然改口要開海,八成,是他手裡的牌!
馮勝不懂背後的盤算。
但他懂一個道理——
水師倒了,大明的命脈就斷了半截!
不只為了壓住這群文官的傲氣,更是為了保大明的脊樑不垮!
勳貴們必須站穩,站到皇帝身邊。
開海,不是作秀,是救命!
俞通源這一站,不是一個人在吼——是所有帶兵的老骨頭,在怒吼!
韓鐸?你算老幾?
你念的那些聖賢書,能護得住沿海的船嗎?
能扛住倭寇的刀嗎?
我們水師,是靠命打出來的!
不是你們在書房裡寫幾行詩,就能指手畫腳的!
文官瞧不上那些赳赳武夫,覺得他們粗鄙沒文化,只會耍刀弄槍。
勳貴們也看不起這群酸丁,罵他們連兵刃都拿不穩,滿嘴之乎者也,屁用沒有。
等俞通源站出來嗆聲,文官們才猛然驚醒——我草,我們忘了一件大事!
大明朝現在的勳貴,可不是吃素的!
開國才幾年?這些跟著朱元璋打江山的老兄弟,手上攥著兵權、地盤、爵位,根深蒂固!
李善長要開海,背後一幫武將齊刷刷舉手贊成。
韓鐸今天跳出來反對,不是在鬥李善長,是在捅馬蜂窩!
更嚇人的是——皇帝,早就不是從前那個脾氣一炸就提劍砍人的朱元璋了!
現在的朱元璋,像深潭,像黑洞,你永遠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幹嘛。
他不罵人了,也不動刀了。
可你越是覺得他脾氣變好了,就越脊背發涼。
你瞧瞧,韓鐸現在跪在地上,臉都白了,跟個死人沒兩樣——這就是活生生的教訓!
一瞬之間,文官們心裡那點彈劾李善長的火苗,直接熄了。
開海就開海吧,不攔了。
真不是他們認慫,是現實太扎心。
海盜倭寇滿海亂竄,大明水師不是沒打過?打過!可打完呢?明年照樣來,跟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
國庫都快空得能當鑼敲了,你還想再掏錢養水師護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話可不是說說的!
海上能賺回來?扯淡!
文官們心裡門兒清——這買賣鐵定虧本!
可誰敢說?
韓鐸都躺那兒了,他們還敢吱聲?
“去死吧,韓鐸。”
“朝廷不會忘記你的‘忠義’,將來會有人給你翻案的。”
不少人心裡默默唸叨,眼裡沒淚,只有冷意。
倒是朱元璋,瞅著底下一群勳貴拍桌喊支援,嘴角都沒動一下。
他早看透了——沒仗打,這群人閒得發慌,天天在應天府遛彎鬥雞,喝花酒,搞小妾。
以前他真想過,等太孫繼位,這些人怕是得全宰了,不然江山都得被他們拆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高鴻志來了,馬氏和標兒沒事了,雄英也沒出事。
這群老兄弟,反倒有救了。
只要不踩紅線,朱元璋不介意留他們一條命。
真要是不知死活——那就別怪老子心狠。
去海外,給高鴻志當苦力去!
朱元璋就不信了,等這群泥腿子親眼瞧見南洋那邊的金山銀山、香料碼頭、番邦美人,還能再想著回老家佔田當土財主?
他冷冷掃了眼還張著嘴想狡辯的韓鐸,慢悠悠道:“毛驤。”
“臣在!”
“告訴他們,韓家在老家,這些年乾的那些缺德事。”
“是!”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韓鐸渾身一抖,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不可能!
他家人做事有多隱蔽?暗道、密信、換姓改籍……連縣衙的師爺都矇在鼓裡!
錦衣衛是怎麼查到的?!
他腿一軟,癱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貪腐還能狡辯,還能保家人一條命。
可若勾結倭寇、屠殺百姓、襲殺水師……
誅九族!
眼前一黑,他彷彿看見族人一個個拖著鎖鏈從地府爬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
“韓鐸!你這個畜生!是你害得全家被砍頭!”
“你個蠢貨!你害得祖宗牌位都燒成灰!”
他才明白——從頭到尾,自己就是個棋子。
朱元璋和李善長,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就等著他跳出來當這個“靶子”。
太可怕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像被扔進了冰窖,連牙齒都在打顫。
皇帝和李善長,竟這麼深的心機?
這不是權謀,這是屠龍的刀,早就磨好了,就等他送上門來!
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
可惜,晚了。
他韓鐸,就是那隻好殺的雞。
毛驤的聲音像鐵錘,一下下砸進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