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場婚禮雙方都沒長輩。蘇清顏、沐瑤和周娘子一幫人,也顧不上講究甚麼嫁女兒還是娶媳婦的規矩了。
剛從寧家熱熱鬧鬧地送走新娘,又一路追到府衙,趕著參加拜堂大禮。
拜完堂,大家更是簇擁著一對新人,嘻嘻哈哈地湧進了新房。
新房裡,慕傾城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珠扇遮面,那份欲說還休的魅惑令人窒息。
雲卿從接親到拜堂,因為緊張還沒仔細看過自己的媳婦,這一看就怔住了,竟一時忘了動作。直到容司琴輕咳一聲,他才恍然回神,快步上前,伸手欲牽慕傾城拿珠扇的手。
“殿下且慢!”容司琴笑著攔下他,“卻扇詩還沒念呢,這可不能省。”
按禮,新娘以扇遮面,得等新郎吟了詩,才能移開。
雲卿早有準備,目光落在扇後那雙隱隱含笑的眼睛上,緩緩吟道:“曾許江山共風雨,今攜紅顏渡紅塵。”
他說完,見慕傾城沒有任何回應又唸了一首:“千帆過盡皆不是,惟見傾城一笑春。”
詩不算多麼精妙絕倫,卻道盡了兩人相識於患難,相知於亂世的情分。珠扇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慕傾城終於緩緩移開了扇子。
珠簾搖曳下,她膚如凝脂,眉似遠山,眼波如秋水瀲灩,朱唇一點。四目相對時,那雙總是笑盈盈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漾著溫柔與羞澀。
雲卿坐到床的另一側,伸出手,掌心朝上。慕傾城將手輕輕放入他掌心,她指尖微涼,隱隱有些輕顫。雲卿立刻合攏手掌,將她整隻手緊緊包住,暖意透過肌膚傳來,讓她悄然安了心。
“暖暖,”他湊近她耳邊,低聲說,“可算把你娶回家了。”
這一刻,他眼裡再也看不見旁人。忍不住低下頭,一個輕吻便落在了她的唇角。
新房裡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鬨笑。慕傾城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雲卿不樂意了,這些人真沒眼色,怎麼還賴著不走?
子衿和子佩紅著臉,端上托盤上前,盤中紅線繫著兩半瓢,這是合巹酒。
兩人各執一半瓢,執照禮節先飲半瓢,再互換飲盡。慕傾城只抿了一小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心道,這酒怎麼這麼苦!
雲卿見狀,乾脆地拿過她手中的那半瓢酒,一飲而盡,接著把自己那一半也喝乾了。
這下可好,又引來滿屋子的起鬨和調笑聲。
“暖暖,她不會喝酒。”雲卿眉頭皺得更緊了,一臉不耐地掃視眾人,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合巹酒都喝完了,你們總該走了吧?
容司琴忍著笑,接過盛滿銅錢和彩果的托盤,朝帳中一邊拋灑,一邊朗聲念起吉祥話:
“一撒一元入華堂,一世順遂百代強!
二撒二人共枕眠,兩心相印福壽綿!
三撒三朝掌中廚,三星高照好運殊!……四撒……!”
她每唱一句,都能引來眾人的喝彩!
“好!好…………”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聲聲祝福中,喜婆從二人的頭上各剪下一縷髮絲,用紅繩繫著,裝進荷包裡,壓在二人枕頭下。
“禮成!”喜婆又對著兩人恭賀了一番,雲卿讓人打賞了喜婆。
容司琴抿唇笑道:“太子殿下,前頭賓客還等著您敬酒呢。太子妃就交給我們吧,保證替您看顧好,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屋裡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可雲卿仍坐著不動,目光落在慕傾城身上,留戀不捨。
慕傾城悄悄伸手,輕輕推了推他:“你……還不快去?”
雲卿這才無奈起身,在一眾暗衛與侍衛的簇擁下往前院去了。
他一走,新房裡頓時只剩下女眷。
慕傾城立刻就癱軟了下來,伸手揉了揉脖頸,長舒一口氣:“哎呦,累死我了……這鳳冠能不能先摘了?我脖子真要斷了。”
鳳冠是挺美,可戴上一整天,她的脖子受不了呀。
容司琴心裡偷笑,故意枕著臉搖頭道:“那可不行,得等殿下回來,才能卸冠更衣,這是禮數。現在更衣是對夫君的不敬!”
慕傾城抬頭就看見一位極美的夫人,穿著暗紅色錦緞襦裙,頭髮梳的整齊,戴著簡單的金飾頭面。慕傾城雖是頭一回見容司琴,卻一眼便認出了她。不愧是名動京城的“雙珠”之一,即便歲月流轉,那份浸潤詩書的從容氣度依舊出眾,皎皎如月,清雅不俗。
“這麼麻煩呀?”慕傾城聽了好想哭,她又累又餓,整個人都快要暈過去了。
容司琴心裡一軟,也怪不得太子殿下寵她,這小姑娘著實讓人喜歡。
子衿子佩趕緊過來,一個幫忙按肩,一個扶著鳳冠幫她減輕負擔。
這時沐瑤捧著個點心盤子湊過來,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慕姐姐,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還是沐瑤妹妹疼我!”慕傾城感動得眼睛發亮。
沐瑤拿起一塊就往她嘴邊送,容司琴忙笑著勸:“慢些吃,別噎著。”
正說著,蘇清顏提著個食盒走了進來,故意挑眉:“喲,光知道沐瑤對你好,那你看看這是甚麼?”
她開啟食盒,端出四菜一湯,竟全是慕傾城平日愛吃的菜。
慕傾城立馬放下點心,撲到桌邊:“蘇姐姐!你真是我親姐姐呀!”
蘇清顏笑著搖頭:“可別謝我,我哪敢居功——是殿下吩咐送來的。”
“雲卿?”
“殿下還說,讓我們幫你把鳳冠卸了,好好吃飯,再歇一會兒。”蘇清顏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笑道,“他還讓我悄悄告訴你……他沒喝多,讓你等他,很快就回來。”
慕傾城耳根一熱,說不出話來。
…………
夜色漸深,前院的喧鬧終於散去。
新房裡紅燭靜燃,滿室盈香。房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外間的人聲與笑語瞬間遠去,只剩一室靜謐,與彼此輕淺的呼吸。
雲卿輕手輕腳的走進臥房,一眼就看見床上的人!慕傾城已經卸下鳳冠,退去了禮服,她像是剛剛沐浴過,披著鬆散著長髮,只穿著一件大紅色襯裙,領口處露出白皙的脖頸。光著一雙白嫩嫩的腳丫,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
這一幕,直接讓雲卿的血脈逆流,他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還以為自己醉夢之毒復發了。
這小丫頭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的。
雲卿三兩步走過去,把錦被扯過來輕輕的蓋在她身上。
慕傾城是真的睡著了,她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合過眼,實在太困了。
可雲卿再輕,還是吵醒了她:“雲卿,你回來了?”
雲卿俯下身,抬手撥開她臉頰上的碎髮,柔聲問: “是不是累壞了!”
“有一點!”她轉過身仰臉看他,燭光在她眸中輕躍,她笑著說:“但我更多的是開心!雲卿我今天漂不漂亮!”
雲卿寵溺的笑著道:“那是自然,這世間再沒有人螚比得上你的美貌!”
“真的?”她笑的更甜了。
紅衣鋪散在床上,濃烈如火。而坐在光暈中的雲卿眉眼盈盈,笑意清皎,彷彿明月破雲而來,周遭華彩皆成映襯,唯他一人如玉生輝。
“雲卿,你也好好看,你是我見過的最美新郎。”
“噼啪”一聲,紅燭綻開一朵耀眼的燈花。
雲卿低下頭,吻輕輕落在她額間,又拂過輕顫的眼睫,最終溫柔地、珍重地,覆上她的唇,輾轉反側久久不願離去。
慕傾城聞到一股醇厚的酒香,讓她竟然有些微醺之意,身體也燥熱起來。
紅色衣裙不知甚麼時候滑落至肩膀下方,青絲如瀑瀉下,他輕輕撩開發絲,指尖觸碰到她細嫩的肌膚。他的吻滑落到她的肩頭,直到衣衫盡褪……
下一刻……(不能寫太多,有限制!)
夜是如此的漫長,只有微微盪漾的床幔不知疲倦!
總之,這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