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面對八十一位才子,不疾不徐的負手吟道:“八十一士,個個為才,呆子來伐!請諸位對下聯!”
霎時,滿場皆噤聲!
八十一位才子都在細品上聯,看似簡單的幾個字,怎會簡單,字字機關暗藏。
“八十一士”合為“仕”字; “個個為才”疊加起來就成“倈”;“呆子”明嘲暗隱“木”; “伐”字既含“挑釁”之意,字形又恰是“人持戈”。
一聯之中,融匯拆字、諧音、雙關三昧,更將眼前情境巧妙化入。看似信口拈來,實如綿裡藏針。
“不簡單呀,不簡單!”
眾書生面面相覷,有幾位已忍不住在手掌心上比劃起來,眉頭漸鎖。方才的從容笑意,此刻凝作額間細汗。滿園只聞得風吹拂袖之聲,與遠處隱約的喜樂形成微妙對照。
“你們這麼多人,怎麼就對不出來?”
見沒人回答,馮之尚感覺不太妙,剛剛還囂張的氣焰立時萎靡了!
“哈哈哈哈哈……”段青州聲如洪鐘,大笑著闊步而出,一雙鐵掌叉在腰間:“馮老弟,你們文人那套彎彎繞不頂事!還得看咱們武將的!”
他轉身對雲卿躬身一禮:“太子殿下請吧!”
雲卿看了一眼遠處幾乎看不見的同心鎖,道:“既然是同心鎖,怎麼只系一個,我要一對!”
“好好好!有氣魄!”段青州拍手叫好,趕緊讓人又繫了一個。
雲卿從擺好的架子上取弓時,直接拿了兩支箭。
他不慌不忙的從懷裡取出一條紅色絲絛,矇住雙眼!其實,這麼遠的距離,就算不矇眼睛也看不清吧!
雲卿挽弓搭箭,雙箭連發。
“嗖——叮!叮!”
兩聲清脆響聲幾乎重疊,箭簇精準貫透雙鎖之孔,將一對同心鎖牢牢釘於後方樹幹上。箭尾紅綢獵獵飛揚,猶如雙心相繫。
“好——!”
喝彩之聲霎時震徹雲霄。
“神乎其技!”段青州由衷讚歎,大手一揮:“開門!恭迎太子殿下迎娶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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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房內,慕傾城正與沐瑤歪在錦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瓜子閒聊。
一抹紅色身影,突然出現在二人頭頂上方。
“啊~~!”沐瑤嚇得一聲尖叫,差點掀翻屋頂。
雲卿劍眉微蹙,嫌棄地瞥她一眼,旋即目光全部落在那一身紅妝的慕傾城身上。
他伸手,一把將慕傾城穩穩抱起,氣息微促,聲音裡是壓抑已久的灼熱:“暖暖,我來接你了。”
“這,這麼快的嗎?”
快到,慕傾城都沒來得及看清雲卿的臉。她一臉懵,不是說有八十一位才子等著考太子的嗎?不是說還有個極難的武關嗎?
慕傾城還在愣神,雲卿已經抱著她出了閨房的門。
此時,才聽得一片雜亂的腳步與驚呼由遠及近,呼啦啦來了一群夫人小姐!
打頭的是位身材健碩的紅衣喜婆,跑得氣喘吁吁:“殿下不可!殿下使不得呀!背新娘子該是老奴的差事!”
緊隨其後的蘇清顏由玲瓏攙扶著,也趕得釵環微亂:“怎就讓殿下闖進來了?六六呢?她不是守著內院門嗎?”
“不知道呀!怎麼就沒人了呢?”
她們哪裡知道,早在雲卿闖關時,小黑子們就已經偷偷爬牆進來,幾人合夥將六六拿下,已經把人捆了扔柴房裡了。
關鍵時刻,就得暗衛上!
雲卿豈容旁人代勞?他的新媳婦,他自己還抱不夠呢!誰稀罕喜娘來替他。
無視身後眾人的呼喚,他將懷中人穩穩護在懷裡,徑直穿過迴廊庭院,朱門錦戶,直至來到大門外那輛華光流轉的厭翟車前。
“暖暖!”他低頭,眸光裡全是她盛妝的容顏:“這車是我為你親手設計的,你可喜歡?”
慕傾城凝望著眼前這輛精緻絕倫,處處暗藏心意的車駕。一日之內累積的驚喜與感動如暖流奔湧,熨得心口滾燙。
“你甚麼時候做的這些……我竟全然不知。”
“暖暖是我的太子妃!”他聲音低沉,似有遺憾:“萬不能讓你受半分委屈。只是……終究還是倉促了些。”
慕傾城喉間一哽,眼前驀然模糊,強忍了許久的淚,終是盈於睫上。
雲卿抱著慕傾城一同上了厭翟車!把她放下後,還貼心的給她整理了禮服。
喧譁的長街驟然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迎親隊伍緩緩啟程,拉著一對新人繞了半個江州府城!百姓們跟在車隊後面,喊著吉祥的話,孩童們追逐著車駕唱著吉祥歌謠!
微風輕輕掀起車簾一角,眼尖的人看見車內新郎新娘雙手緊握在一起,太子低聲在太子妃耳邊溫情軟語。
踩著吉時的點,厭翟車回到府衙新宅!
雲卿抱著慕傾城下了馬車,直接抱著人就往府衙裡走。
“殿下,這……”方旭饒剛想說這於理不合,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雲卿恍若未聞,抱著慕傾城,步履沉穩的踏上早已備好的硃紅氍毹。跨過雕著“平安”二字的檀木馬鞍!躍過燃燒著的炭火盆,衣裾拂過火焰的瞬間,帶起一縷青煙與淡淡松香,寓意著往後的日子,紅火無災厄。
他沒有放下她,徑直步入正堂。
正堂內紅燭高燒,瑞獸香爐吐出嫋嫋祥煙,禮樂聲又響起。
直到堂前,他才將慕傾城輕輕放下。手心卻仍緊緊握著她的,指尖溫熱,傳遞著無聲的安定。
方旭饒趕緊跟上,高亢悠長的唱起:“一拜天地——”
雲卿利索的轉身,面向殿外鄭重躬身。慕傾城之前特意學過拜堂的禮節,她隨著他盈盈下拜,鳳冠上的珠玉叮噹作響。
“二拜高堂——”
中堂上位,空著兩把紫檀木椅。二人再次折身下拜。從此他的父母,便是她的親人。
“夫妻對拜——”
這一聲唱喏落下,滿堂喧囂似乎瞬間褪去。雲卿緩緩轉身,與慕傾城對視。他微笑著,眼底映著她盛妝的模樣,那目光深邃灼熱,彷彿要將此刻烙入永恆。
慕傾城心口悸動,在他專注的凝視下,屏息俯身,他亦同時躬身。
兩人額前垂下的珠旒與流蘇,在這一拜中輕輕相觸,交錯、碰撞,發出極細微又清脆的聲響,宛若心絃共振。大紅吉服的廣袖鋪展於地,宛如兩片合攏的、圓滿的硃色蓮瓣。
禮成。
“送入洞房——!”
這,就結束了嗎?慕傾城有些恍惚,他們這樣就算是夫妻了嗎?
雲卿直起身,未有絲毫遲疑,再次將她打橫抱起,朝著後院內宅邁步而去。
慕傾城在他懷裡,聽著他穩健的心跳與自己如鼓的悸動漸漸合拍,此刻,那顆不真實又恐慌的心,終於有了歸屬地。她悄悄將臉貼近他胸口,那裡,大紅織錦之下,兩個人的心跳如擂,滾燙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