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三個週末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妖精尾巴公會門口已經熱鬧起來。
幾輛租來的馬車停在路邊，馬匹噴著白氣，蹄子輕踏著石板路。
大人們正把行李和食物搬上車，孩子們則聚在一起，興奮地小聲交談。
“帳篷帶夠了嗎？”露西核對清單，手裡拿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打勾。
“四頂大帳篷，三頂小帳篷。”米拉傑從倉庫裡又拖出一個包裹，“還有備用的兩個小帳篷、防雨布和睡袋。”
納茲把最後一個箱子扛上馬車，拍了拍手上的灰：“食物呢？”
“夠三天吃的。”麗莎娜從廚房探出頭，“麵包、肉乾、乳酪、水果，還有米拉姐做的燉菜和湯，都用保溫魔法處理過了。”
格雷檢查著工具——斧頭、繩子、水壺、急救包。
朱比亞在旁邊幫忙整理，把每樣東西歸位放好。
伽吉魯在檢查馬車輪軸，卡多和艾倫蹲在他旁邊看著。
卡多手裡拿著小本子，記錄著父親檢查的步驟。
“輪軸要上油，”伽吉魯指著連線處，“山路顛簸，潤滑不夠會磨損。”
“那這個呢？”艾倫指著車轅。
“車轅要看有沒有裂縫，特別是介面處。”伽吉魯用手摸了摸，“這個沒問題。”
伊澤瑞爾和斑鳩最後到，小佐伊睡懶覺耽誤了一會。
斑鳩手裡提著一個小藥箱——是溫蒂準備的，裡面除了常用藥品，還有驅蟲草藥和應急的魔法藥劑。
伊澤瑞爾則揹著一個不小的行囊，裡面是些孩子們可能會用到的書和工具。
“都齊了？”馬卡洛夫拄著手杖從公會里走出來。老人今天穿了身厚實的獵裝，精神很好。
“齊了，會長。”米拉傑微笑。
“那出發吧！”
孩子們歡呼著爬上馬車。
利奧、斯特蘭、卡多、艾倫、凱歐斯、格蘭特、奧斯特、佐伊，八個孩子剛好坐滿兩輛車。
大人們分坐另外兩輛。
馬鞭輕響，車輪滾動，車隊駛出了馬格諾利亞，朝城東的森林方向行去。
山路比想象中好走。
秋季的森林褪去了夏日的濃綠，染上深深淺淺的黃、橙、紅、褐。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空氣清冽，帶著泥土、腐葉和某種不知名野果的香氣。
馬車走得不快，孩子們趴在車窗邊，睜大眼睛看著外面的景色。
“看！松鼠！”佐伊指著樹梢，滿眼新奇。
一隻灰色的松鼠抱著松果，警惕地看著車隊，然後“嗖”地竄上更高的枝頭。
“那邊有蘑菇。”斯特蘭指著林間空地上的一叢黃色菌類，“是雞油菌，可食用，但需要和有毒的假雞油菌區分。區別在於菌褶的顏色和……”
“斯特蘭，我們是來玩的，不是來上課的。”利奧打斷弟弟，但語氣是笑著的。
“知識也是玩的一部分。”斯特蘭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
凱歐斯頭疼的嘆氣，“露西阿姨應該少在家裡堆點書的……”
卡多和艾倫在研究車輪碾過落葉時發出的聲音。
“乾燥的落葉聲音脆，溼的悶。”卡多說。
“跟鍛造時聽金屬的聲音一樣。”艾倫補充，“能判斷狀態。”
凱歐斯安靜地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划著，在默默練習冰魔法的符文。
格蘭特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偶爾記下甚麼。
奧斯特坐得筆直，目光掃過道路兩側，面容平靜，但表情是放鬆的。
大人們那輛車裡氣氛更安靜些。
納茲和露西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的景色。
露西輕聲說：“上次來這邊，還是七年前吧？”
“嗯，任務，追捕偷獵者。”納茲點頭，“那時林子沒這麼密。”
格雷和朱比亞坐在他們對面。
朱比亞靠窗，看著外面飛逝的樹木，輕聲哼著歌。
格雷閉目養神，但手一直握著朱比亞的手。
伽吉魯和蕾比在另一輛車上。
蕾比靠在他肩上，已經有些困了。
伽吉魯坐得挺直，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伊澤瑞爾和斑鳩在最後一輛車上，和馬卡洛夫一起。
老人看著窗外的山林，眼神悠遠：“這片山，我年輕時常來，波流西卡總嫌我打擾她休息。那時還沒有這麼多路，要自己開道。”
“現在也差不多。”伊澤瑞爾微笑，“孩子們會喜歡的。”
斑鳩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總是清冷的側臉，此刻顯得格外柔和。
中午時分，車隊抵達了預定的露營地。
這是一片林間空地，背靠山壁，前面有條清澈的小溪流過。
空地平坦，地面是柔軟的草地和落葉，周圍樹木環抱，既避風又有足夠空間。
“就這裡了。”馬卡洛夫下車，拄著手杖走了幾步，點點頭，“不錯，水源近，地勢好。”
大人們開始卸行李，孩子們則被分配了任務。
“利奧、卡多，去撿柴火，要乾的。”納茲說。
“斯特蘭、艾倫，幫忙搭帳篷支架。”格雷指揮。
“凱歐斯，用冰魔法凍些溪水，存著備用。”伽吉魯說。
“格蘭特、奧斯特，清理營地，把石頭和樹枝挪開。”伊澤瑞爾吩咐。
“佐伊，跟麗莎娜阿姨一起鋪防潮布。”米拉傑溫柔地說。
孩子們立刻行動起來，沒有抱怨，沒有推諉，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要做甚麼。
多年的公會生活和家庭教育，讓他們早就習慣了分工合作。
納茲和格雷去搭灶臺。
納茲用火焰小心地燒掉一塊地面的草皮和根系，清理出安全的生火區。
格雷用冰魔法做了幾個臨時的“冰箱”，把大石頭中間掏空，注入冰魔力，用來儲存需要低溫的食物。
伽吉魯檢查了周圍的地形，確認沒有野獸巢穴或危險區域。
蕾比和露西開始佈置用餐區，鋪上野餐布，擺上餐具，把食物從保溫魔法中取出。
伊澤瑞爾和斑鳩帶著馬卡洛夫在營地周圍走了一圈。
斑鳩用她的方式“檢查”了環境——不是用魔法，而是用劍士的直覺，感知氣流、光線、聲音的細微變化。
最後她點頭：“安全。”
營地很快搭建起來。
四頂大帳篷呈半圓形排列，開口都朝向中央的篝火區。
兩頂小帳篷給男孩子們住，小佐伊本來是要跟米拉和麗莎娜住的，但她堅持要自己一頂。
“我已經長大了！”小姑娘叉著腰，很認真。
還好米拉姐妹倆早有準備，拿出備用材料幫小傢伙做了一頂小帳篷。
“好，好，佐伊長大了。”斑鳩摸了摸她的頭，幫她把小帳篷搭得更牢固些。
午餐簡單而豐盛。
米拉傑加熱了帶來的燉菜和湯，麗莎娜切了麵包和乳酪，露西準備了水果沙拉。
大家圍坐在野餐布上，陽光暖洋洋地照著，溪水在旁潺潺流過。
“好吃！”利奧咬了一大口夾著燉肉的麵包。
“慢點吃。”露西遞過水壺。
斯特蘭在觀察一片落葉的結構，被利奧提醒才想起來吃飯。
卡多和艾倫在討論剛才撿柴時看到的某種礦石。
凱歐斯小口喝著湯，眼睛看著溪水，在想甚麼。
格蘭特在幫佐伊剝橘子，奧斯特坐得筆直，一手一串烤肉吃得很香。
大人們吃得慢些，邊吃邊聊。
“這地方真不錯，”格雷喝了口湯，“安靜。”
“冬天來可能更好，”伽吉魯說，“雪景應該很美。”
“那就冬天再來一次。”蕾比微笑。
伊澤瑞爾和斑鳩坐在一起，斑鳩吃得少，伊澤瑞爾慢條斯理。
馬卡洛夫慢慢吃著，看著周圍的景色，看著說笑的眾人，滿足地舒了口氣。
午餐後是自由活動時間。
納茲帶著利奧和卡多去釣魚。
他們用的是最簡單的釣竿——削直的樹枝，繫上繩子和鉤子，魚餌是挖到的蚯蚓。
“要安靜，”納茲壓低聲音，在溪邊選了個位置，“魚怕吵。”
利奧和卡多屏住呼吸，小心地把魚鉤拋進水裡。
溪水清澈，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等待需要耐心。
利奧一開始坐不住，動來動去，被納茲輕輕按住了肩膀。
“釣魚是練耐性的。”納茲說。
卡多倒是有耐心，眼睛盯著浮標，一動不動。
十幾分鍾後，卡多的浮標動了。
他立刻握緊釣竿，但沒有猛拉，而是等了一下，然後穩穩提起——一條巴掌大的銀色小魚被釣了上來。
“成功了！”卡多眼睛發亮。
納茲幫他取下魚，放進帶來的小桶裡。“不錯，手法對。”
又過了一會兒，利奧的浮標也動了。
他緊張地抓住釣竿，結果用力過猛，魚鉤甩上了樹梢。
“……我重新綁。”利奧訕訕地說。
納茲笑了，拍拍他的肩：“沒事，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