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午後,陽光透過妖精尾巴公會二樓的玻璃窗,暖融融地灑在木地板上。
窗外的櫻花已經開到了最盛的時候,風一吹,粉白的花瓣就簌簌地飄進來,落在窗臺上、地板上、還有孩子們攤開的書本上。
孩子們今天沒有聚在長桌邊,而是隨意地散坐在二樓靠窗的幾個懶人沙發和地毯上。
這是麗莎娜上週新買的,軟綿綿的,窩進去就像陷進雲朵裡。
利奧整個人陷在最大的那個豆袋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本《火龍傳奇》,看得入神,時不時發出“哇”的驚歎聲。
櫻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毛茸茸的,有幾縷翹起來,隨著他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
哈比趴在他頭頂,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已經睡著了。
斯特蘭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利奧的沙發腿。
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古籍,是露西從哈特菲利亞家藏書室裡帶回來的抄本。
他看得很慢,偶爾用鉛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些甚麼,推眼鏡的動作和蕾比如出一轍。
陽光照在他金色的髮梢上,泛著柔和的光。
卡多和艾倫挨著坐在窗臺上。
卡多手裡拿著一塊銀色的金屬片,正用一把小銼刀仔細地打磨邊緣。
他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像在處理甚麼精密儀器。
艾倫則捧著一本比他臉還大的《古代冶金圖譜》,時不時指給卡多看某一行文字或某個圖示,兩人低聲交流著,聲音被窗外的風聲和花瓣落地的聲音掩蓋。
凱歐斯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他手裡握著一杯水,水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他正嘗試用冰魔法在冰面上雕出花紋。
冰屑在指尖飛舞,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格蘭特、奧斯特和佐伊佔據了一個小小的矮桌。
桌上擺著一套迷你茶具——是米拉傑去年送給佐伊的生日禮物,白瓷描著金邊,精緻得不像玩具。
格蘭特正小心地往小茶壺裡倒熱水,動作一絲不苟。
奧斯特安靜地坐在旁邊,手裡拿著茶則,正在量茶葉。
佐伊跪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兩個哥哥操作,櫻粉色的長髮在肩頭散開。
“水溫要85度,”格蘭特輕聲說,把熱水壺放回小爐子上,“爸爸說,這個溫度泡出來的綠茶最香。”
“茶葉三克。”奧斯特把量好的茶葉倒進茶壺,動作平穩精確。
“要等多久呀?”佐伊問,小腳在地毯上輕輕晃動。
“三分鐘。”格蘭特看了看矮桌上的小沙漏,“不能急,急了茶會苦。”
佐伊點點頭,耐心地等著。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看著紛紛揚揚的櫻花,忽然說:“好像櫻花茶。”
“櫻花茶是粉色的。”卡多從窗臺那邊轉過頭來,“我見媽媽泡過。”
“那我們下次用櫻花泡茶試試?”佐伊眼睛一亮。
“新鮮的櫻花要醃製過才能泡茶,”斯特蘭頭也不抬地說,手指在古籍上劃過一行字,“書上說,要先用鹽漬,再漂洗,最後用梅醋浸泡。過程很繁瑣。”
“好麻煩……”利奧從書裡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直接喝白開水不好嗎?”
“沒有情調。”凱歐斯涼涼地說,手裡的冰雕已經初具雛形,是朵六角冰花。
“要甚麼情調!”利奧反駁,但聲音懶洋洋的,沒甚麼攻擊力。
格蘭特笑了,小心地提起茶壺,將淺金色的茶湯注入三個小巧的白瓷杯。
熱氣嫋嫋升起,帶著綠茶的清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櫻花香,在午後的陽光裡氤氳開。
“給。”他把第一杯推到佐伊麵前,第二杯給奧斯特,最後一杯留給自己。
三人端起茶杯,像模像樣地品了一口。
“好喝!”佐伊眯起眼睛。
“嗯。”奧斯特點頭,又喝了一小口。
格蘭特微笑,也慢慢喝著。
茶很燙,但香氣很足,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樓下傳來隱約的喧鬧聲——是大人們回來了。
納茲標誌性的大笑,格雷冷淡的吐槽,露西無奈的勸解,朱比亞小聲的回應,米拉傑和麗莎娜準備點心的碗碟輕碰聲。
但這些聲音都隔著一段距離,像隔著一層溫暖的毛玻璃,模糊而安心。
二樓很安靜,只有翻書聲、銼刀磨金屬的沙沙聲、冰屑落地的細響、啜茶時輕微的吞嚥聲,還有窗外風吹櫻花的簌簌聲。
利奧打了個哈欠,把書扣在臉上,聲音悶悶的:“有點困……”
“你昨晚又偷偷看冒險小說到很晚吧?”斯特蘭說,依然沒抬頭。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早上起來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還差點把牛奶倒進垃圾桶裡。”
“……斯特蘭你觀察力太強了很可怕啊。”
“只是常識。”
卡多停下了手裡的活,把金屬片舉到陽光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小心地收進一個小布袋裡。
艾倫也合上了厚厚的圖譜,揉了揉眼睛。
凱歐斯完成了他的冰花,把它放在窗臺上。
陽光透過冰晶,在地板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格蘭特喝完最後一口茶,把茶杯輕輕放回托盤。
奧斯特也喝完了,坐姿依舊端正。
佐伊捧著還有餘溫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彎成月牙。
“下午做甚麼?”卡多問,從窗臺上跳下來,活動了下有些發麻的腿。
“爸爸說今天要教我新的鍛造技巧。”艾倫跟著跳下來,推了推眼鏡。
“我要去訓練場,”利奧把臉上的書拿開,揉了揉眼睛,“爸爸說我的火焰控制還有進步空間。”
“我也去。”凱歐斯說,“爸爸說要教我新的冰造型。”
“我要去找媽媽學古代文字,”斯特蘭合上古籍,小心地收進書包,“有幾個地方看不懂。”
“我去找爸爸學光魔法。”格蘭特開始收拾茶具。
“我去練劍。”奧斯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襬。
“我……”佐伊歪了歪頭,幾個哥哥過於正經的理由讓她有些遲疑,小傢伙絞著手指弱弱的說,“我去找溫蒂姐姐玩!”
孩子們陸續起身,把書本、工具、茶杯歸位,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地下樓去了。
哈比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飛起來,跟著利奧飄下樓。
二樓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陽光,飄進來的櫻花花瓣,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茶香和書香。
過了一會兒,樓梯傳來腳步聲。
是米拉傑。
她端著托盤上來,看到空蕩蕩的二樓,笑了笑,走到窗邊,把托盤放在矮桌上。
托盤上是新烤的餅乾,還熱著,散發著黃油的甜香。
她彎下腰,把孩子們沒收拾好的幾個靠墊擺正,撿起一片落在斯特蘭剛才坐的位置上的櫻花花瓣,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後輕輕放在窗臺上。
窗外,櫻花還在落。
樓下的喧鬧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孩子們清亮的聲音。
“爸爸!來看我這個!”
“媽媽,這個字怎麼念?”
“爸爸,你看我的冰雕!”
“爸爸,這塊金屬的純度好像不太對……”
米拉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紛飛的櫻花,聽著樓下熱鬧的聲響,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春天真好啊。
她想。
然後她也轉身下樓,加入了那片溫暖的喧鬧裡。
午後的陽光慢慢西斜,把櫻花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