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爸爸說我很棒!”格蘭特仰著臉說。
“嗯,格蘭特一直很棒。”斑鳩輕聲說,揉了揉他的頭。
伊澤瑞爾看向訓練場另一邊。
奧斯特在那裡。
不是魔法訓練,是劍術。
九歲的男孩雙手握著一柄木刀——是真刀“月華·幼”的練習版,在做最基礎的揮刀練習。
上段,中段,下段。
劈,斬,刺。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到苛刻,每一次呼吸都與動作同步,每一次揮刀的角度、力度、軌跡,都分毫不差。
斑鳩走過去,沒說話,只是看著。
奧斯特練完五百次,收刀,轉身,微微躬身:“母親。”
“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斑鳩說,“但第十三刀,呼吸亂了。第七十二刀,手腕角度偏了半度。第一百三十刀,下盤不穩。”
“是。”奧斯特低頭,“我會改正。”
“不是批評。”斑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奧斯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劍術的精進,在於察覺那些微小的偏差,然後修正它們。”
“不是為了一定要完美,而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你的劍不會背叛你。”
奧斯特看著母親,看著那雙總是平靜但此刻充滿溫柔的眼睛,用力點頭:“我明白。”
“去休息吧。佐伊在找你。”
奧斯特收好木刀,跑向公會大廳。
斑鳩站起身,看向場邊的伊澤瑞爾,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的次子,繼承了斑鳩的劍術天賦和性格,也繼承了伊澤瑞爾的專注和認真。
或許不夠活潑,不夠外放,但那份對“正確”的執著,對“守護”的認知,已經深深刻在了骨子裡。
傍晚,公會大廳。
佐伊坐在大廳角落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張複雜的魔法陣圖紙。
她手裡拿著粉筆,在地板上畫著陣圖,櫻粉色的長髮垂在肩側,小臉因為專注而微微皺起。
水晶球放在旁邊,內部的光點隨著她的畫筆移動而流動。
“這裡……不對。”她自言自語,擦掉一條線,重畫。
“佐伊。”格蘭特走過來,蹲在她身邊,“要幫忙嗎?”
“哥哥,你看這裡。”佐伊指著陣圖的一個節點,“按照理論,這個節點應該用空間魔力啟用,但我試了好幾次,召喚出來的都是不完全體,維持不了三秒就消散了。”
格蘭特仔細看了看陣圖,想了想,說:“爸爸說過,次元召喚魔法的核心不是‘強行開啟通道’,而是‘建立連結’。你試試把魔力想象成……嗯,伸手去敲門,而不是砸門。”
佐伊眨眨眼,似懂非懂。但她閉上眼睛,重新凝聚魔力,按照格蘭特說的,不再試圖“衝開”甚麼,而是“輕柔地觸碰”。
幾秒後,她面前的空氣中,一道小小的、銀色的裂縫悄然開啟。
一隻巴掌大小、通體銀色、有著透明翅膀的蝴蝶型星靈,從裂縫中翩然飛出,輕輕落在她的指尖。
“成功了!”佐伊睜開眼睛,驚喜地說。
“很漂亮。”格蘭特笑了。
“佐伊,格蘭特,吃飯了!”露西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來了!”
晚餐是公會聚餐。
長桌拼在一起,坐滿了人。
納茲和露西帶著利奧和斯特蘭,格雷和朱比亞帶著凱歐斯,伊澤瑞爾和斑鳩帶著三個孩子,伽吉魯和蕾比帶著卡多和艾倫,馬卡洛夫坐在主位,米拉傑、麗莎娜、卡娜、馬庫斯、拉琪、阿爾扎克、碧絲卡、弗裡德、畢古斯羅、艾芭、艾爾夫曼、埃爾扎、雪乃、空乃……
孩子們有自己的一小桌,就在大人桌旁邊。
“利奧,不許用手抓肉!”露西扶額。
“可是筷子好難用!”利奧嘟囔,但乖乖放下手,笨拙地拿起筷子。
“斯特蘭,別光看書,吃飯。”納茲說。
“馬上,這一段古代文字解析就快完成了……”斯特蘭頭也不抬。
“凱歐斯,冰魔法不是用來凍果汁的。”格雷嘆氣。
“但這樣更好喝。”凱歐斯小聲說,手裡的果汁杯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卡多,吃飯時不要看書。”蕾比無奈。
“我在查這個金屬的熔點……”卡多眼睛還粘在書上。
“艾倫也是。”伽吉魯敲了敲桌子。
“我在驗證卡多的計算……”艾倫推了推眼鏡。
“格蘭特,別給佐伊夾那麼多胡蘿蔔,她不愛吃。”斑鳩輕聲說。
“胡蘿蔔對眼睛好。”格蘭特認真地說,但還是少夾了一點。
“奧斯特,坐直。”伊澤瑞爾說。
奧斯特立刻挺直背,但手裡的筷子握得像握刀。
佐伊在偷偷把胡蘿蔔撥到哥哥碗裡,被格蘭特發現,做了個鬼臉。
馬卡洛夫看著這熱鬧的一幕,慢慢地喝了口酒,花白的鬍子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會長,笑甚麼呢?”坐在旁邊的米拉傑問。
“笑這些孩子。”馬卡洛夫說,眼神溫柔,“你看,利奧像納茲,衝動但熱情。斯特蘭像露西,聰明但愛鑽牛角尖。”
“凱歐斯像格雷和朱比亞的結合,外冷內熱。”
“卡多像伽吉魯,執著。艾倫像蕾比,細緻。”
“格蘭特像伊澤瑞爾,穩重可靠。奧斯特像斑鳩,專注自律。佐伊……像他們兩個的綜合,古靈精怪但有分寸。”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妖精尾巴的下一代……已經長成這樣了啊。”
米拉傑也看著孩子們,眼眶有些溼潤:“是啊,都長大了。”
“而且,”馬卡洛夫笑了,“比他們的父母當年……靠譜多了。”
“畢竟家教好啊。”米拉傑笑著說。
晚餐在喧鬧中結束。
孩子們幫忙收拾碗筷,擦桌子,掃地。
雖然動作笨拙,但都很認真。利奧和卡多因為“洗碗時該用熱水還是冷水”差點又吵起來,被斯特蘭和艾倫一人一個拉開。
凱歐斯默默用冰魔法把頑固的油漬凍住再敲掉。
格蘭特用光魔法檢查有沒有沒洗乾淨的角落。
奧斯特把椅子擺得整整齊齊。佐伊召喚出小水元素幫忙沖洗。
一切收拾妥當,天已經黑了。
孩子們聚在壁爐前的地毯上,開始今晚的“功課交流”。
利奧在演示新的火焰控制技巧——把火焰壓縮成一隻小貓的形狀,小貓在他掌心走動,尾巴搖曳,活靈活現。
但溫度控制得極好,連地毯都沒烤焦。
“厲害!”卡多眼睛發亮,“這個控制力,用在鍛造預熱上一定很棒!”
“我試試用冰做一隻。”凱歐斯說,掌心寒氣凝結,一隻晶瑩剔透的冰貓出現,和利奧的火貓並排蹲著。
“光也可以。”格蘭特的光貓溫暖明亮。
“那我用金屬?”卡多試著用鐵屑凝聚,但失敗了,鐵屑散了一地。
“金屬的塑形需要高溫和鍛打,單純用魔力操控很難。”艾倫推了推眼鏡,“我查過資料,古代有一種‘液態金屬操控’的魔法,但失傳了。”
“或許可以結合。”斯特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用火焰加熱金屬到臨界點,再用魔力塑形,最後用冰魔法瞬間冷卻定型。理論上可行,但需要精確的溫度控制和魔力輸出同步。”
“試試?”利奧眼睛亮了。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格蘭特看了看牆上的鐘。
孩子們互相道別,各自被父母領回家。
夜晚的馬格諾利亞很安靜。
街道兩旁的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
伽吉魯和蕾比牽著卡多和艾倫,走在回城東家的路上。
卡多在興奮地說著今晚的討論,艾倫在補充理論依據。
蕾比溫柔地聽著,伽吉魯偶爾嗯一聲,但目光一直落在妻兒身上。
格雷和朱比亞帶著凱歐斯,朝城北的家走去。
凱歐斯小聲問父親關於冰造型的某個細節,格雷難得耐心地回答。
朱比亞牽著兒子的另一隻手,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納茲和露西一人牽一個,利奧還在比劃,斯特蘭在糾正他的某個理論錯誤。
納茲哈哈大笑,說“像你媽”,露西嗔怪地拍他。
伊澤瑞爾和斑鳩帶著三個孩子。
格蘭特牽著佐伊,奧斯特安靜地走在父母中間。
斑鳩的手被伊澤瑞爾握著,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拖得很長。
“爸爸,”佐伊忽然仰起頭,“我們以後也會像你和媽媽一樣,成為很厲害的魔導士嗎?”
伊澤瑞爾低頭看她,笑了:“你們已經是很厲害的魔導士了。”
“可是我們還很小。”格蘭特說。
“強大不在於年齡,而在於心。”斑鳩輕聲說,“你們有想要守護的人,有想走的路,有願意一起前進的同伴。這已經比很多人都強大了。”
奧斯特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星星,輕聲說:“我會用我的劍,守護大家。”
“我用光,照亮大家的路。”格蘭特說。
“我用召喚魔法,把遠方的朋友帶來和大家玩!”佐伊笑著說。
伊澤瑞爾和斑鳩相視一笑,握緊了彼此的手。
夜深了,各家各戶的燈火漸次熄滅。
而妖精尾巴公會大廳裡,壁爐的餘燼還泛著暗紅的光。
馬卡洛夫坐在主位旁的搖椅裡,慢慢喝著一杯溫酒,看著空蕩蕩的大廳,看著牆壁上那些記錄著歡笑與淚水的照片,看著委託板上貼得整整齊齊的任務單,看著窗臺上那盆孩子們一起種的、正在開花的綠植。
老人慢慢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杯子,舒了口氣。
“又一天過去了啊……”他輕聲說,然後笑了,笑容在爐火的微光中溫暖而滿足。
窗外的馬格諾利亞,沉浸在溫柔的夜色中。
而在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孩子們已經進入夢鄉。
夢裡或許有火焰,有冰霜,有光芒,有劍影,有星辰,有鍛造的火花,有古老的文字,有同伴的笑臉,有父母的鼓勵,有公會的喧囂,有遠方的冒險,有等待他們去書寫的、屬於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