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後,馬格諾利亞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妖精尾巴公會大廳外的櫻花樹已經高過了二樓屋頂,是伽吉魯在卡多和艾倫出生那年種下的。
如今四月剛到,粉白的花瓣就迫不及待地綴滿了枝頭,風一吹,紛紛揚揚灑在晨光裡。
清晨七點,大廳裡已經有人了。
不是早起接委託的魔導士,而是孩子們。
六個孩子,最大的十歲,最小的九歲,佔據了靠窗的長桌。
桌上攤著課本、練習冊、魔法陣圖紙,還有幾本明顯被翻舊了的冒險小說。
“所以如果在這個節點注入魔力,就能讓火焰形態更穩定。”利奧·多拉格尼爾用鉛筆在圖紙上點著,櫻紅髮在晨光中像一小團燃燒的火焰。
他今年十歲,是納茲和露西的長子,眉眼像父親,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和認真的神態,完全是母親的翻版。
坐在他對面的男孩點點頭。
金髮碧眼,十歲,是伊澤瑞爾和斑鳩的長子格蘭特·伊澤瑞爾。
他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基礎光魔法理論》,但目光一直跟著利奧的筆尖:“但溫度控制呢?你的火焰溫度一直偏高,上次差點把弗裡德老師的教案燒了。”
“那是意外!”利奧臉一紅,“而且斯特蘭幫我補好了!”
坐在利奧旁邊的男孩抬起頭。
同樣是十歲,金髮,但髮色比哥哥利奧更深,偏向露西的金色,眼睛也隨母親是沉靜的藍色。
斯特蘭·哈特菲利亞,納茲和露西的次子,繼承了母親的姓氏。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和蕾比同款,平靜地說:“弗裡德老師說,下次再燒,就罰你抄一百遍《魔力控制守則》。”
“一百遍?!”利奧哀嚎。
“活該。”坐在桌子另一頭的男孩涼涼地說。
黑髮藍眼,九歲,是格雷和朱比亞的兒子凱歐斯·福爾帕斯塔。
他正在用冰魔法捏一隻小鳥,動作精準,鳥的羽毛紋路都清晰可見,“控制力不行就別玩火。”
“你說甚麼?!”利奧拍桌而起,掌心冒出小火苗。
“要打出去打。”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奧斯特·伊澤瑞爾,伊澤瑞爾和斑鳩的次子,九歲。
他和哥哥格蘭特一樣是金髮碧眼,但氣質截然不同——更安靜,更內斂,有幾分斑鳩的樣子。
此刻他正坐在窗臺上,膝蓋上橫放著一柄帶鞘的短刀。
刀是斑鳩在他六歲時送的,名字就叫“月華·幼”,是“月華”的兒童版。
他沒看利奧和凱歐斯,只是用軟布仔細擦拭著刀鞘,動作和斑鳩如出一轍。
“奧斯特說得對。”坐在奧斯特旁邊的女孩開口,聲音清脆。
櫻粉色的長髮鬆鬆地紮成馬尾,眼睛是繼承自父親的藍色,但眼型像母親,是伊澤瑞爾和斑鳩的幼女佐伊·伊澤瑞爾,九歲。
她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球,球體內部有細碎的光點在流動,“而且,米拉阿姨要來了。”
話音剛落,廚房的門開了。
米拉傑端著托盤走出來,上面是六杯熱牛奶和剛烤好的餅乾。
看到孩子們,她溫柔地笑了:“早呀,這麼早就來學習了?”
“米拉阿姨早!”孩子們齊聲說,利奧立刻收起火焰,凱歐斯散掉冰鳥,奧斯特收刀入鞘,佐伊把水晶球放進小包,格蘭特合上書,斯特蘭把眼鏡推正。
“真乖。”米拉傑把牛奶和餅乾分給他們,“吃完記得做作業哦。格蘭特,你爸爸說今天下午要檢查你的光魔法進度。奧斯特,斑鳩讓你練完基礎揮刀五百次。佐伊,你的召喚陣穩定性還要加強。”
“是。”三個孩子同時點頭。
“利奧,納茲說晚上帶你去後山練習,讓你把火焰溫度控制在一千度以下,別再把林子燒了。”
“斯特蘭,露西讓你把昨天那篇古代文字翻譯完。”
“凱歐斯,朱比亞說你的冰造型可以嘗試更復雜的結構了。”
“明白!”
孩子們開始安靜地吃早餐。
米拉傑站在吧檯後擦杯子,看著他們,眼神溫柔。
九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她記得九年前,伊澤瑞爾接任四代會長,公會在經歷重建後步入正軌。
第二年,伊澤瑞爾和斑鳩結婚,婚禮很簡單,就在公會大廳,斑鳩穿著白和服,伊澤瑞爾穿著金色和服,兩人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交換誓言。
然後是孩子們出生——三胞胎,整個公會手忙腳亂了好一陣。
接著是格雷和朱比亞,納茲和露西……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出生,一個接一個長大。
現在,最大的已經十歲了。
大廳的門又被推開。
伽吉魯和蕾比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男孩。
卡多·雷特福克斯,九歲,黑髮,眉眼像伽吉魯,但氣質沉穩,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金屬材料學》。
艾倫·雷特福克斯,同樣九歲,髮色更淺些,更像蕾比,戴著一副小眼鏡,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
“米拉阿姨早。”兩個孩子禮貌地打招呼。
“早,卡多,艾倫。吃早餐了嗎?”
“吃過了。”卡多說,然後看向窗邊的桌子,“格蘭特,你昨天問的那個魔力傳導問題,我在書裡找到了。”
六個孩子瞬間變成八個。
卡多和艾倫加入討論,桌上又多了幾本書和圖紙。
卡多在講金屬的魔力親和性,艾倫在補充古代文字中關於鍛造的記載,利奧在問火焰鍛造的可行性,斯特蘭在記錄,格蘭特在對照光魔法理論,凱歐斯試著用冰魔法模擬低溫鍛造環境,奧斯特安靜聽著,佐伊的水晶球裡光點流動得更快了。
米拉傑看著這一幕,笑了。
真好啊。
“米拉姐,笑甚麼呢?”麗莎娜從廚房探出頭。
“你看他們。”米拉傑輕聲說,“像不像……很多年前的我們?”
麗莎娜看向長桌。
晨光透過櫻花樹灑進來,灑在孩子們年輕的臉上,灑在攤開的書本上,灑在那些稚嫩但認真的討論中。
卡多和艾倫在爭吵某個鍛造細節,利奧在演示火焰控制,格蘭特用光魔法照亮圖紙,斯特蘭在快速記筆記,凱歐斯用冰做了個簡易模型,奧斯特默默調整模型的結構,佐伊召喚出一個微型星靈幫忙遞工具。
吵鬧,但有序。
爭論,但團結。
“像。”麗莎娜也笑了,“但比我們當年……靠譜多了。”
“畢竟父母都靠譜了嘛。”
兩人相視一笑。
下午,公會訓練場。
伊澤瑞爾雙手抱胸,看著場中的長子。
格蘭特站在訓練場中央,雙手在胸前合十,閉著眼睛。
九歲的男孩身板還單薄,但站姿筆直,神情專注。
幾秒後,他睜開眼睛,雙手張開——
純白的光從他掌心湧出,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溫暖的、柔和的、彷彿晨曦般的光。
光在空中流淌,凝聚,塑形,最後變成一隻展翅的光鳥。
鳥的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翅膀扇動時灑下細碎的光點。
“形態穩定,魔力控制優秀。”伊澤瑞爾點頭,“但‘天照’的特性是淨化與爆炸,你的光太柔和了。試試壓縮。”
格蘭特點頭,深吸一口氣。
光鳥開始收縮,從翼展一米收縮到半米,再收縮到只有巴掌大小。
但光的亮度在增強,從柔白變成熾白,最後變成近乎透明的、彷彿能刺穿一切的白。
“可以了。”伊澤瑞爾說。
格蘭特散掉光鳥,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親。
“很好。”伊澤瑞爾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金髮,“但記住,光魔法不只是攻擊。它的本質是‘照亮’。照亮黑暗,照亮道路,也照亮人心。”
“就像爸爸那樣?”格蘭特問。
“嗯。”伊澤瑞爾笑了,“也像你現在,在利奧控制不住火焰時,用光魔法幫他穩定魔力;在佐伊召喚失敗時,用光魔法安撫躁動的空間;在公會晚上聚會時,用光魔法給大家照明製造煙花。”
“我明白了。”格蘭特認真點頭。
“去吧,去休息。你媽媽在等你。”
格蘭特跑向場邊,斑鳩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毛巾和水。
她接過兒子,遞上水,用毛巾擦他臉上的汗,動作自然溫柔。
九年的時間,那個總是沉默握刀的劍士,也成了溫柔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