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庫諾洛基亞的毀滅吐息在距離伊澤瑞爾還有百米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尼格霍德伸出的左前爪，只是簡單地抬起，張開，五根漆黑的利爪在夜空中劃出五道暗金色的軌跡，軌跡所過之處，空間本身發生了某種“固化”，將那道足以蒸發城市的黑色能量流硬生生凝固在半空，然後捏碎。
“滋啦——”
虛無能量與混沌魔力對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世界布料被撕裂的聲音。
兩股同樣立於魔力頂點的力量相互湮滅，在夜空中炸開一圈圈黑與白交織的能量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海面凹陷，雲層潰散，連星光都為之扭曲。
伊澤瑞爾站在尼格霍德巨大的陰影下，仰頭看著這頭剛剛降臨的遠古巨龍，看著它只用一爪就擋住了滅世黑龍的吐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還不夠。”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頭頂的巨龍說，“只是這樣……還不夠。”
阿庫諾洛基亞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暴虐的驚疑。
它停止了吐息，龐大的身軀懸停在半空，與尼格霍德隔著千米海面對峙。
兩頭同樣漆黑、同樣龐大的巨龍，一頭代表毀滅，一頭代表遠古的威嚴，在這無人的遠海上空，在這座荒島之前，完成了跨越時空的對視。
然後，伊澤瑞爾動了。
他雙手在胸前合十。
“讓我們壓上一切吧！”
“超魔法·生命煉成。”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某種撼動靈魂的重量。
伊澤瑞爾腳下的魔法陣——那個召喚尼格霍德的、覆蓋整座島嶼的白色符文陣——驟然反向旋轉。
不是吸收魔力，而是“釋放”——釋放伊澤瑞爾自身的一切。
生命。
魔力。
記憶。
靈魂。
存在本身。
化作無數道純白的光絲，從伊澤瑞爾體內抽出，向上延伸，連線到他頭頂的尼格霍德。
遠古巨龍低下頭，暗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那個渺小人類的身影，倒映著他體內湧出的、純粹到極致的“存在之力”。
它沒有抗拒，甚至主動降低了自身意識，“讓位”。
將這個剛剛獲得的身軀，將這個遠古的力量，將這場決定世界命運的戰役。
交給這個用七年時間準備、用四頭亞龍獻祭、用自身存在為引將它召喚至此的人類。
“融合。”
伊澤瑞爾吐出最後兩個字，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純白的光柱，沖天而起，沒入尼格霍德巨大的頭顱。
“吼——！！！”
尼格霍德仰頭髮出一聲震天撼地的龍吼。
但這聲龍吼與之前不同——不再純粹是古老威嚴的宣告，而是夾雜了人類意志的、充滿戰意與決絕的咆哮。
漆黑巨龍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頸側那圈淡白色的華麗鬃毛，從根部開始染上暗金色——那是伊澤瑞爾髮色的對映。
暗金色的豎瞳深處，燃起了人類智慧特有的、冷靜而銳利的火焰。
最重要的變化，是“眼神”。
尼格霍德原本的眼神是古老的、威嚴的、俯瞰眾生的。
而現在，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多了一種東西——身經百戰的指揮官特有的、冷靜分析戰局的銳利，以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重要之物的、近乎偏執的決意。
伊澤瑞爾·尼格霍德。
意識融合，靈魂共鳴，存在合一。
現在，立於阿庫諾洛基亞面前的，不再是剛剛降臨、戰鬥經驗匱乏的遠古巨龍，而是一頭承載了人類血戰積累、融合了遠古龍族完美肉身、意識由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戰術天才所掌控的——
全新的，遠古龍。
阿庫諾洛基亞的豎瞳驟然收縮。
它感受到了。
那股氣息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尼格霍德是一頭剛剛甦醒、還在適應時代的遠古巨獸，那麼現在，眼前這頭黑龍，就是一把已經出鞘、鋒芒畢露、只為殺戮而存在的——
戰爭兵器。
“有趣。”阿庫諾洛基亞開口了。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伊澤瑞爾的意識深處——嘶啞，乾澀，充滿純粹的毀滅慾望，“人類……以人之身與龍融合。螻蟻試圖駕馭巨獸。可笑。”
伊澤瑞爾——或者說，融合後的遠古龍——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完全不符合龍類表情習慣的、屬於人類的冷笑。
“可不可笑，”他的聲音透過龍喉發出，低沉，轟鳴，帶著混沌魔力的震顫，“打過才知道。”
話音剛落，遠古龍動了。
三十米長的龐大身軀在瞬間加速到突破音障，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氣浪，漆黑龍翼在夜空中劃出撕裂空間的軌跡，利爪前探，直取阿庫諾洛基亞的頭顱。
阿庫諾洛基亞的反應同樣快得恐怖。
它不閃不避，右前爪迎上，五根同樣漆黑的利爪與遠古龍的利爪在空中對撞。
“鏘——！！！”
那是金屬對撞、空間崩裂、魔力對轟的、令人耳膜炸裂的巨響。
兩頭巨龍爪擊的位置，空間肉眼可見地扭曲、龜裂，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對撞產生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下方海面被硬生生壓出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半球形凹陷，凹陷邊緣掀起百米高的海嘯。
第一擊，平分秋色。
不，是伊澤瑞爾稍占上風。
因為在對撞的瞬間，遠古龍的利爪上燃起了一層暗金色的、彷彿有生命般流動的火焰。
遠古龍特性，混沌魔力·生命燃燒。
火焰順著爪擊接觸的位置，瞬間蔓延到阿庫諾洛基亞的前爪上，瘋狂吞噬、燃燒它的生命力。
“吼——！”
阿庫諾洛基亞發出一聲痛吼，猛地抽身後退，左爪一揮，虛無能量湧出，將附著在右爪上的暗金火焰“抹除”。
但火焰熄滅後，它右爪上的鱗片明顯黯淡了幾分，甚至有細微的龜裂。
“虛無能抹除魔力，”遠古龍——伊澤瑞爾的聲音響起，帶著冰冷的嘲諷，“但抹除不了‘生命被燃燒’這個事實。阿庫諾洛基亞，你的虛無，並非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