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所以帶你去，不是去緬懷過去，是去……告訴它，我過得很好。”
“讓它看看，我現在的生活，我……重要的人。”
露西的眼睛又溼了，但她笑著點頭：“好。那我們一起去告訴它。”
第四天清晨，他們告別了月牙島。
小鈴抱著露西的腿不讓走，眼淚汪汪的。
露西蹲下身，給了她一條自己戴的星星手鍊——是普通的銀鏈，掛著小小的星星吊墜。
“等你長大，來馬格諾利亞找我。”露西說，“我教你星靈魔法。”
“真的？”
“真的。”
小鈴破涕為笑，用力點頭。
阿海伯送了他們一包曬乾的海貨，說“帶著路上吃”。
船緩緩離岸，月牙島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綠點。
“還會再來嗎？”露西問。
“會。”納茲說，“等冬天，來看雪和海。”
“好。”
回到碧波鎮，轉乘列車，一路向西。
窗外的景色從海岸變成平原，再變成丘陵，最後是熟悉的、連綿的森林。
下午三點，他們在森林邊緣的小站下車。
沒有路，只有一條被踩出來的、隱約的小徑，通向森林深處。
“跟緊我。”納茲說，率先走進樹林。
露西跟上，哈比和夏露露飛在兩側。
森林和海邊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來，變成斑駁的光斑。
空氣裡有泥土、腐葉、樹脂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味。
鳥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清脆，此起彼伏。
路不好走，有盤錯的樹根，有溼滑的苔蘚，有橫倒的枯木。
納茲走得很穩，不時回頭拉露西一把。
露西小心地提著裙襬，但臉上是興奮的，這是她第一次深入這片傳說中的森林。
走了大約一小時，樹木漸稀，眼前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中央有一塊平整的巨石，石邊有一個簡單的石冢——沒有墓碑，只在石頭上用爪痕刻了一個火焰的圖案。
是伊格尼魯的衣冠冢。
納茲停下腳步，看著那個石冢，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走過去。
露西跟在他身後，停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
哈比和夏露露也安靜下來，落在附近的樹枝上。
納茲走到石冢前，蹲下身，伸手拂去石上的落葉和灰塵。
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對待甚麼珍貴的寶物。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看向露西。
“伊格尼魯，”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這是露西。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很吵、但很重要的女孩。”
露西走上前，站在他身邊，看向石冢，認真地鞠了一躬：“伊格尼魯先生，我是露西·哈特菲利亞。謝謝您……把納茲教得這麼好。”
納茲的耳朵有點紅，但沒說話。
露西直起身，從行囊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在月牙島撿的、特別漂亮的貝殼和石頭。
她小心地把它們放在石冢旁。
“這是海邊的禮物。”她說，“納茲說您喜歡旅行，喜歡看不同的風景。這些……算是我和納茲一起看到的風景，帶給您看看。”
納茲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也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鐵盒——是伽吉魯幫他打的，很精緻。
他開啟，裡面是幾片暗紅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
是伊格尼魯的鱗片。
“老頭子，”納茲說，聲音有點啞，“我現在……過得很好。公會的大家都很好。”
“我接了S級，能控制火焰了，不燒壞東西了。”
“我教新人，接委託，保護想保護的人。我……有家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還有露西。她……對我很重要。以後的日子，我想和她一起過。”
“像你希望的那樣，快樂地，堅強地，好好地過。”
他合上鐵盒，小心地放在貝殼旁邊。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看向露西。
露西也在看他，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堅定。
“走吧，”納茲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天快黑了，得找個地方紮營。”
他們在空地邊緣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地面，納茲用火焰魔法小心地燒掉雜草和蟲子，露西用星靈魔法召喚出摩羯座卡普利科，用它的角犁出簡單的防火帶。
篝火燃起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森林的夜晚和海邊完全不同。
沒有海浪聲，只有蟲鳴，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遠處野獸的嗥叫。
但篝火很溫暖，驅散了夜的寒意和溼氣。
晚餐是乾糧和水果，還有阿海伯送的海貨，烤過後很香。
哈比貢獻了它珍藏的小魚乾，雖然大部分進了它自己的肚子。
飯後，他們圍著篝火坐著。
納茲在添柴，露西在寫旅行筆記。
哈比和夏露露已經睡了，一個趴在露西腿邊，一個蹲在樹枝上。
“納茲。”露西忽然開口。
“嗯？”
“你剛才……在伊格尼魯先生面前說的那些話，”她抬頭看他，眼神在火光中閃爍，“是認真的嗎？”
納茲看向她，很認真地說：“我從不拿伊格尼魯開玩笑。”
露西笑了，低下頭，繼續寫字。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夜深了，露西收起筆記，打了個哈欠。
“睡吧。”納茲說，“我守夜。”
“你白天也走了很多路，不累嗎？”
“不累。”納茲往火裡添了根柴，“你睡，我看著火。”
露西沒堅持。
她從行囊裡拿出毯子，鋪在火邊，躺下。
納茲把他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納茲。”
“嗯？”
“你也睡會兒吧。火一時半會兒滅不了。”
納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火，然後在她身邊躺下，隔著一小段距離。
兩人都沒說話，就安靜地躺著，看著頭頂的樹冠縫隙裡漏出的星空。
森林的星空和海邊的星空不一樣。更密集，更清晰，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整個天幕。
“納茲。”露西又開口，聲音很輕。
“嗯？”
“我喜歡你。”
納茲的心臟停了一拍，然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轉頭看她。
她也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火光和星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我知道。”納茲說，聲音有點啞，“我也是。”
露西笑了，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等回去，我們……告訴大家吧。”
“好。”
“嗯。”
簡單的對話，很輕，很淡，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落在彼此心裡。
夜深了，蟲鳴漸弱，篝火噼啪。
納茲閉上眼睛，但沒睡著。
他聽著身邊露西均勻的呼吸聲，聽著森林的夜聲，聽著火燃燒的聲音。
然後，很輕地，他伸出手，隔著毯子，握住了她的手。
露西沒睜眼，但反手握住了他。
十指相扣。
很緊，很溫暖。
像承諾，像確認，像走過漫長時光後，終於抵達的，彼此心的位置。
篝火靜靜燃燒，映照著兩張年輕的臉，映照著緊握的手，映照著這片森林，這個夜晚，這段剛剛開始的、名為“我們”的旅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