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馬格諾利亞徹底陷入了盛夏的懷抱。
白天的日頭毒辣,連納茲這種玩火的人都覺得“有點過分了”,但夜晚會涼爽些,特別是公會二樓露臺的位置,總有穿堂風。
晚上八點,露臺的小圓桌上點著馬卡洛夫送的那對魔法燭臺。
妖精尾巴紋章形狀的火焰安靜地燃燒,散發著柔和的暖光,驅散蚊蟲,但不灼人。
納茲和露西坐在桌邊的藤椅裡,中間的小几上擺著兩杯冰鎮果汁。
是麗莎娜用新鮮水果榨的,加了點薄荷葉。
露西手裡捧著本書,藉著燭光在看。
納茲沒看書,他仰頭看著夜空,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哈比趴在露臺的欄杆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已經睡著了。
夏露露蹲在它旁邊的花盆沿上,姿態優雅地梳理著翅膀的羽毛。
“下週三,”露西忽然開口,眼睛還看著書頁,“父親要來馬格諾利亞。”
納茲轉過頭:“久德先生?”
“嗯。哈特菲利亞商會和市政廳有個合作專案,他過來談。說順便來看看我。”露西翻了一頁,“住兩晚,週四下午走。”
“要請他吃飯嗎?”
露西想了想:“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在公會一起吃頓晚飯。米拉傑的手藝,父親一直很喜歡。”
“行。”納茲點頭,喝了口果汁,“要準備甚麼嗎?”
“不用特別準備。”露西合上書,看著他微笑,“就像平常那樣就好。”
“父親現在……已經不會用挑剔的眼光看公會了。”
“上次通訊,他還說‘你那些同伴,雖然吵鬧,但都是可靠的人’。”
納茲的嘴角揚了揚:“那老頭總算說了句人話。”
“納茲。”
“開玩笑噠。”
兩人都笑了。
笑聲很輕,融進夜晚的風裡。
樓下傳來伽吉魯和蕾比回來的聲音。
他們下午去了趟城西,看看鐘樓修繕的進度。
然後是開門聲,腳步聲,格雷和朱比亞似乎也剛從外面回來,低聲交談著甚麼。
公會大廳的燈光從樓下窗戶漏出來,在露臺的地板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時間真快。”露西輕聲說,也仰頭看天,“伽吉魯和蕾比結婚都三個月了。”
“嗯。”
“格雷和朱比亞的房子也收拾好了,上週我去看過,很溫馨。”
“嗯。”
“卡娜前天寄了信,說在東方大陸又發現了一種新的釀酒植物,要帶種子回來。”
“嗯。”
“伊澤瑞爾和斑鳩……還是沒訊息。”
納茲頓了頓,看向她:“擔心?”
“有點。”露西老實說,“上次來信是四個月前了。雖然以前也有過更久沒訊息的時候,但……”
但這次不一樣。
伊澤瑞爾小隊解散後,各奔東西,卡娜跟著基爾達斯修行,馬庫斯和拉琪在旅行,只有伊澤瑞爾和斑鳩還在一起,但跟公會的大家似乎漸行漸遠——不是感情遠了,是物理距離遠了,聯絡也淡了。
公會里,雪乃和空乃在學校教書,很少來公會。
拉克薩斯當了校長,雷神眾三人都在學校任職,也來得少了。
公會大廳比以前安靜了些,雖然人沒少,但那種所有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日子,似乎真的過去了。
“他們會回來的。”納茲說,聲音很穩,“只是需要時間。”
“嗯。”露西點頭,重新翻開書,但沒看進去。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納茲,有時候我會想,等我們都老了,公會會是甚麼樣子?”
納茲看向她。
燭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柔和,睫毛在臉頰上投出細密的陰影。
“還會是這個樣子。”他說,語氣肯定,“有人來,有人走,但公會永遠在這裡。”
“壁爐永遠燒著,大門永遠開著。老了……我們就坐在壁爐邊,看新人吵鬧,看孩子們長大。”
露西想象那個畫面:白髮蒼蒼的納茲,可能脾氣還是那麼急,但動作慢了。
她自己呢,大概還在寫書,寫得慢些,但不會停。
格雷和朱比亞在旁邊,一個依然話少,一個依然溫柔。
伽吉魯和蕾比,一個打鐵,一個看書。
米拉傑和麗莎娜在廚房準備茶點。馬卡洛夫……那時候的馬卡洛夫,應該已經很老很老了,但還會坐在主位,眯著眼睛看大家,偶爾說一句“吵死了”。
然後她笑了。
“笑甚麼?”納茲問。
“沒甚麼。”露西搖頭,但笑容更深了,“就是覺得……那樣也挺好。”
“嗯。”
兩人又安靜下來。
樓下傳來米拉傑的聲音,似乎在問誰要不要吃夜宵。
然後是哈比被吵醒的嘟囔聲,和夏露露“活該”的吐槽。
夜晚的風帶著遠處森林的氣息吹過來,涼爽,舒服。
“納茲。”露西再次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看著他,眼神在燭光中閃爍,“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分開一段時間——不是分手,是像伊澤瑞爾和斑鳩那樣,各自有要去做的事,要暫時分開——你會怎麼樣?”
納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會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回來。”納茲說,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沉,“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
“等到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回到這裡。”
“公會永遠是你的家,我……永遠在這裡。”
露西的眼睛有點溼,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也是。”她說,聲音很輕,“如果你要離開,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會等你。”
“在公會,在這個家,點著燈,溫著飯,等你回來。”
納茲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動作很自然,像早就該這樣。
“不過,”他補充,嘴角揚起一個有點痞的笑,“最好別分開太久。我脾氣不好,等久了會煩。”
露西噗嗤笑出聲:“知道了,火龍大人。”
兩人相視而笑。手還握著,沒鬆開。
樓下的喧鬧聲漸漸低下去,大家似乎都回房休息了。
公會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下大廳壁爐的餘燼,和露臺這對魔法燭臺。
夜更深了,蟬鳴也弱了,只剩下零星幾聲,像在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