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清晨，馬格諾利亞在一種柔軟的寂靜中醒來。
妖精尾巴公會的三樓宿舍裡，納茲是被凍醒的，昨晚窗戶沒關嚴，晨風捲著細雪吹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但意識已經醒了。
然後，他想起來了。
今天是聖誕節。
“噯！納茲！聖誕節！禮物！”
哈比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同時一個毛茸茸的、帶著涼意的身體撲到他臉上。
納茲“唔”了一聲，把哈比從臉上扒拉下來，睜開眼睛。
天還沒完全亮，灰藍色的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但走廊上已經有隱約的腳步聲、壓低的笑聲、房門開合的聲音。
節日特有的、帶著期待的騷動，在清晨的空氣裡輕輕振動。
“知道了知道了……”納茲坐起來，揉了揉頭髮。
哈比已經飛到他頭頂，尾巴興奮地搖來搖去。
隔壁房間傳來格雷的聲音，隔著牆聽不清內容，但語氣是難得的不帶刺。
再隔壁，朱比亞小聲哼著甚麼歌，跑調的，但很快樂。
納茲跳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個銀白的世界。
新雪覆蓋了一切，屋頂、街道、樹木、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泛著淡藍的光澤。
天空是清澈的冬日藍，一絲雲都沒有。陽光從東邊的山後緩緩升起，將雪地染上淺淺的金。
公會前的空地上，昨天堆的那些雪人還在，但被新雪覆蓋了一層，輪廓變得柔和，像一群戴著白絨帽的守衛。
“下雪了……”納茲喃喃，然後咧嘴笑了，“好！今天可以打雪仗！”
“噯！禮物！先拆禮物！”哈比提醒。
“對哦！”
納茲快速套上衣服，是件深紅色的毛衣，米拉傑去年織的，胸口有歪歪扭扭的火焰圖案。
哈比也戴上了它的小小聖誕帽，是麗莎娜用碎布頭做的。
他們推開房門。
走廊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露西從斜對面的米拉麗莎娜的房間出來，金髮梳成鬆鬆的辮子，也穿著紅色毛衣不過她的胸口是星星圖案。
看到納茲，她笑著揮揮手：“早，納茲！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納茲大聲回應。
格雷的房門也開了。
他今天居然穿了件完整的深灰色高領毛衣，頭髮難得地沒翹得那麼厲害。
看到納茲，他挑了挑眉：“起得挺早。”
“你也是！”
朱比亞從格雷後面的房間探出頭，臉紅紅的，小聲說：“格、格雷大人，納茲，早、早安……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朱比亞。”格雷應道。
朱比亞的臉更紅了，整個人縮回房間，但門沒關嚴，她在裡面小聲尖叫，大概在激動格雷跟她這麼溫柔說話了。
溫蒂和夏露露也從房間出來。溫蒂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胸口繡著小翅膀。
夏露露的脖子上繫了個紅色蝴蝶結，看起來不太情願，但沒摘掉。
“溫蒂！聖誕快樂！”
“納茲哥哥，哈比，聖誕快樂！”
大家陸續下樓。
樓梯上、走廊裡，到處都是“聖誕快樂”的問候聲。
笑聲壓得很低，但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像一串串細小的、溫暖的泡泡。
下到二樓時，遇到艾露莎。
她已經穿戴整齊，不是鎧甲，是身深紅色的、剪裁利落的長裙，外面罩了件黑色短外套。
長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束成高馬尾。
她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但在看到大家時，她合上了本子，嘴角揚起一個清晰的、溫暖的弧度。
“聖誕快樂，各位。”
“艾露莎！聖誕快樂！”
“艾露莎姐姐今天好漂亮！”溫蒂小聲說。
“謝謝，溫蒂。”艾露莎伸手，輕輕揉了揉溫蒂的頭，“你今天也很可愛。”
下到一樓大廳時，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聖誕樹在晨光中靜靜發光。
不是昨晚那種在黑暗中閃耀的光，而是在柔和的晨光裡，彩燈的光顯得溫暖而含蓄，像樹本身在呼吸。
樹下堆滿了禮物，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而長桌上……
“哇——”
露西忍不住輕呼。
長桌被重新佈置過，鋪了潔白的桌布，中央擺著一大盆冬青和松枝，鮮紅的漿果在綠葉間像小小的寶石。
每個座位前都放著一個用深綠絲帶繫著的小小包裹，旁邊是精緻的陶瓷餐盤和閃亮的銀製刀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食物。
巨大的木盤裡堆著金黃色的、淋了楓糖漿的鬆餅，還在冒熱氣。
旁邊的銀盤裡是烤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和香腸，邊緣微焦，油亮誘人。
玻璃碗裡是新鮮的水果沙拉，草莓、藍莓、香蕉、橙子，色彩鮮豔。
還有一籃剛出爐的、散發著黃油香氣的可頌，以及幾壺不同口味的熱飲，咖啡，紅茶，熱可可。
而長桌的盡頭，廚房門口，米拉傑和麗莎娜正端著最後兩盤食物走出來。
米拉傑今天穿了身深綠色的長裙，圍裙上繡著金色的雪花。
麗莎娜是紅色毛衣配格紋裙，頭髮用綠色的絲帶紮成高馬尾。
姐妹倆臉上都帶著溫暖的笑容，看到大家，齊聲說：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大家圍到桌邊，但沒人立刻坐下，都在看那些食物，看樹，看禮物，看彼此臉上溫暖的笑容。
“先別急。”馬卡洛夫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他今天穿了身深棕色的厚絨長袍，手裡拄著那根從不離身的手杖，但杖頭上掛了個小小的聖誕鈴鐺，走路時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會長！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會長！”
“嗯嗯，都快樂。”馬卡洛夫笑呵呵地走到主位，但沒有立刻坐下。
他環顧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然後說：“按照傳統，聖誕早餐前，我們先拆禮物。”
“哦哦哦——！”
歡呼聲終於壓不住了。
大家湧向聖誕樹，在禮物堆裡尋找寫著自己名字的包裹。
納茲第一個找到——是個大大的、用火焰圖案包裝紙包著的盒子，沉甸甸的。
他三下兩下撕開包裝，裡面是……
一副手套。
深紅色的，皮革材質，掌心有特殊的防滑處理，手指關節處有加固。
看起來普通，但納茲拿起來時，感覺到了，手套內襯縫了一層薄薄的內襯，溫暖透過掌心傳來。
卡片上寫著：給永遠在燃燒的你。冬天也別凍著手。——格雷
納茲愣住，轉頭看向格雷。
格雷正在拆自己的禮物——是個細長的盒子，裡面是把精緻的、可以摺疊的冰鎬，鎬頭是特殊合金，手柄纏著防滑的皮革。
卡片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爬山用。別摔死。——納茲
兩人對視，沉默了兩秒，然後同時“哼”了一聲，但嘴角都揚著。
“謝了。”
“你也是。”
露西的禮物是個精緻的星象儀，巴掌大，但結構精巧，轉動時可以投影出十二星座的星圖。
卡片上是艾露莎工整的字跡：給追尋星星的你。願你的星空永遠璀璨。
“艾露莎……”露西眼眶有點熱。
“希望你喜歡。”艾露莎說，她正在拆自己的禮物，是把手工鍛造的短劍，劍身細長，劍柄纏著紅色的皮繩。
不是戰鬥用的，是裝飾品，但做工精湛。
卡片上是伽吉魯歪歪扭扭的字：備用。別弄丟。——伽吉魯
“很實用。”艾露莎評價，小心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