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絲瞭然，以及淡淡的審視。
“遠道而來的客人，既然已目睹我族儀式，何不現身一見？”
她的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起在兩人的腦海，溫和、蒼老，帶著海浪般的迴響。
“大海告訴我，你們身上並無汙濁的貪念，唯有清澈的內心。這很難得。”
伊澤瑞爾和斑鳩對視一眼。
對方能精準地用精神傳音定位他們，顯然早已察覺。
隱藏已無意義。
伊澤瑞爾撤去了身上的光學偽裝魔法。
兩人從陰影中走出，穿過瀰漫著濃重血腥味的廣場邊緣，走向那根巨大的珊瑚柱。
惡狼沒有顯形，依舊蟄伏於影子中，但冰冷的殺意已鎖定了柱頂的三名人魚，尤其是那位大長老。
廣場上，剛剛完成吞噬、氣勢滔天的帝皇海蛇似乎接到了某種指令，只是用那隻獨眼冷冷地瞥了走近的兩人一眼，便低下頭，盤踞在原地，開始消化那磅礴的力量，周身散發出的暗金色光澤與龍威波動不定，彷彿在進行著某種艱難的蛻變。
人魚大長老輕輕揮手，一道柔和的水流自她法杖頂端的寶石中湧出，在珊瑚柱旁盤旋凝結，形成一道旋轉向下的水晶階梯，直抵伊澤瑞爾和斑鳩面前。
“請上。”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兩人拾級而上。
階梯看似由水流構成，踩上去卻堅實無比。
來到柱頂平臺，距離更近，更能看清這三位人魚的細節。
她們蛇身盤踞，優雅而莊嚴，身上散發著與海水同源卻更加精純的魔力波動。
“我是珊瑚氏族的現任大長老，塞壬。” 年長人魚自我介紹，目光在伊澤瑞爾和斑鳩身上停留，“能穿過外海狂獸的阻隔，抵達此處，二位非凡人。”
“大海的水汽告訴我，你們的心靈力量如深海之淵，雖深卻淨。”
“這讓我願意與你們交談，而非驅逐。”
伊澤瑞爾撫胸一禮：“伊澤瑞爾，一位魔導士與探尋者。”
“這位是我的同伴，斑鳩。”
“我們為長壽島的不老藥傳說而來，無意冒犯貴族的儀式。”
“長壽島……”塞壬大長老微微點頭，對這個稱呼並不意外，“人類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樣務實與貪婪。”
“你們所見的外界廝殺，與島上生靈，皆是儀式的一部分。”
她側身，示意兩人跟隨，沿著一條從珊瑚柱延伸向中央宮殿的空中廊橋走去。
兩名較年輕的人魚侍女沉默地跟在後方。
“我族自上古時代，便侍奉海神奧黛麗大人。”塞壬的聲音直接在心中迴盪，伴隨著廊橋下汩汩的水流幻音，講述著古老的秘辛。
“奧黛麗大人的本體，乃是統御七海的至高存在——海王龍。”
伊澤瑞爾和斑鳩兩人瞳孔驟縮，“龍？”
塞壬沒有在意兩人的震驚，平靜的點頭，“沒錯，原本海洋中有大量的龍，最終在四百年前奧黛麗大人統一了七海，成為了海神。”
這番話斑鳩聽的認真，伊澤瑞爾卻不以為意，他熟悉歷史，很清楚四百年前正是龍類盛行的時代，但大部分的龍都被黑龍阿庫諾洛基亞殺死了。
所謂的海神一統七海很大可能是某一條被遺漏的海王龍僥倖躲過一劫。
四百年前的火龍王伊古尼魯都沒死，更何況是一頭海龍，大海這麼大，能在黑龍的追殺下活下來這不足為奇。
隨著塞壬的講述，眾人繼續往深處走去。
廊橋通往宮殿深處，最終抵達一個極為宏偉的殿堂。
殿堂呈圓形，穹頂高闊，同樣由發光的半透明材質構成，能看到上方流動的海水與遊弋的發光生物。
殿堂中心，是一個巨大的、由純淨藍水晶砌成的池子，池水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充滿磅礴的生命力與威嚴。
池子中央，是一個珊瑚與珍珠壘砌的祭壇，祭壇上空空如也，但那裡散發的魔力波動最為驚人，隱隱與下方那頭帝皇海蛇產生共鳴。
“海神大人沒有子嗣。”
“在漫長歲月後，她預感到生命的盡頭，並未選擇沉睡或轉生，而是做出了偉大的犧牲。”
塞壬大長老望著那空置的祭壇，眼中充滿敬畏與哀傷。
“她命令我族，將她的屍骨、血肉、鱗甲，盡數分解，散於這片她最鍾愛的海域。”
“她的力量融入海水，她的血脈滲入生靈。”
“於是，這片海域的生物獲得了蛻變的機會，成為了你們口中的‘龍獸’。”
“承載了海神大人血脈的龍獸，成長極快，約十年便可成年。”
“成年後，血脈中的力量與來自海神殘骸的本能會驅使它們相互吸引，相互廝殺、吞噬。”
塞壬的目光投向殿外廣場上那氣息越來越驚人的帝皇海蛇，“唯有最強大、最堅韌、最能承載海神之力者，才能在無盡的廝殺中存活到最後，來到這裡，獲得繼承的資格。”
她抬手，指向祭壇：“海神大人留下了她的‘龍水晶’——那是龍族的力量與知識核心。”
“只要能承受其力，將其吸收融合，便能繼承海神之位，從龍裔蛻變為真正的亞龍，甚至……在未來，有望重現海王龍的無上威儀。”
伊澤瑞爾凝視著祭壇，緩緩道：“這個儀式，看起來持續了很久，而且……似乎一直沒能成功。”
“否則，長壽島的傳說，不會流傳四百多年仍只是傳說。”
塞壬大長老沉默了片刻，那美麗的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執著。
“是的，年輕的探險家。”
“四百三十七年了。”
“每隔十年，當龍獸成年，血脈呼喚響起，我們便引導它們至此，舉行這‘養蠱’般的試煉。”
“但……至今沒有一頭龍獸，能真正承受並融合龍水晶的力量。”
“它們要麼在嘗試中爆體而亡，要麼被水晶中殘留的海神意志衝擊成瘋獸，最終被我們處理掉。”
“但我們相信，”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海神大人不會毫無意義地散盡自身。”
“總有一日，會出現能承載她力量與意志的繼承者，重掌七海權柄，護佑這片海域萬千生靈。”
“這就是我珊瑚氏族存續至今的使命。”
斑鳩看著周圍堪稱珠光寶氣的人魚宮殿，忽然開口：“你們需要金銀珍寶修建陵寢，是因為海神生前喜歡？”
塞壬眼中閃過一絲類似人性的溫和笑意：“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