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穿過貝殼街道，走向城市中心的一片廣場。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頭各種恐龍，以及……幾十頭海洋巨獸。
帝皇海蛇、霸王章魚、巨龜、骨翼怪魚……那些在海上瘋狂廝殺的巨獸，此刻全都安靜地伏在廣場上，眼神空洞，眼中同樣覆蓋著淡藍色的光膜。
它們身上還帶著廝殺的傷痕，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沙，但全都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廣場中央，立著一根高達三十米的珊瑚柱。
柱頂是一個平臺，平臺上站著三道身影。
伊澤瑞爾和斑鳩躲在一座珊瑚塔的陰影中，天照的視覺強化讓他們能清晰看到平臺上的情況。
那是三個人魚。
與傳說中描述的美人魚不同，這三個人魚的下半身不是魚尾，而是如海蛇般修長、覆蓋著細密藍鱗的蛇身。
蛇身長度超過五米，盤繞在珊瑚柱上。
她們的上半身與人類女性幾乎無異，面板是健康的淡藍色，面容精緻美麗，長髮如海藻般披散，顏色從深藍到淺紫不等。
她們沒有穿衣服，只在胸前、手腕、腰間佩戴著貝殼、珍珠和海星編織的飾品。
最年長的那位人魚站在最前方，以人類的標準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深紫色的長髮中夾雜著幾縷銀白，面容威嚴，額頭上戴著由珊瑚和海藍寶石鑲嵌的頭冠。
她的手中握著一根珊瑚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寶石，寶石內部有液體流轉，與宮殿頂端的巨大珍珠呼應。
她身後的兩位人魚看起來年輕些，大約是人類二十歲的模樣，一位藍髮，一位銀髮，手中各捧著一個海螺。
此刻，年長人魚正高舉法杖，口中吟唱著古老而優美的歌謠。
那歌謠的旋律，與霧中歌聲同源，但更加宏大，更加神聖。
隨著她的吟唱，法杖頂端的藍寶石光芒大盛，一道淡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穿透頂部的光膜，射入上方的海水中。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廣場上所有恐龍、海獸開始不約而同的相互廝殺。
廣場上的景象瞬間從死寂變為煉獄。
帝皇海蛇率先暴起，它那佈滿猙獰傷痕的龐大身軀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敏捷，粗長的蛇尾如鋼鞭般橫掃，將身旁一頭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的巨龜狠狠抽飛。
龜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頭巨龜翻滾著撞進遠處的珊瑚建築，碎石與塵埃四起。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霸王章魚的八條觸腕瘋狂舞動，不再區分敵我，如同八條狂暴的巨蟒，狠狠抽打、纏繞視野內的一切活物。
一條觸腕捲住了一頭骨翼怪魚，吸盤死死扣入其鱗片縫隙，另一條觸腕則趁機捅穿了怪魚相對柔軟的腹部，暗紫色的血液和內臟碎塊噴湧而出。
巨龜們發出沉悶的怒吼，不再緩慢，它們縮入殼中，如同沉重的攻城錘，在獸群中橫衝直撞，被撞到的海獸無論體型大小，無不筋斷骨折。
骨翼怪魚們尖叫著，在空中盤旋，噴射出高壓水刃，但往往在擊中一個目標的同時，也被來自側方或下方的攻擊撕碎。
恐龍群也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三角龍低著頭，挺著沉重的骨冠撞向身旁的同類；
霸王龍張開血盆大口，無差別地撕咬；
迅猛龍在混亂中跳躍穿梭，用鐮刀狀的趾爪撕裂一切可及的目標。
這不是戰鬥，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屠殺與吞噬。
嘶吼、咆哮、骨骼碎裂、血肉撕扯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海底空間。
白沙被染成暗紅，七彩的貝殼和珊瑚碎片在踐踏與衝擊中化為齏粉。
伊澤瑞爾和斑鳩隱藏在塔影中，沉默地注視著這場血腥的盛宴。
惡狼在影子中發出低低的、帶著一絲不屑的嘶鳴，對這場混亂的、低效率的殺戮不以為然。
廝殺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廣場上能站立的巨獸越來越少。
霸王章魚被三頭巨龜活活撞碎了核心，癱軟成一堆蠕動的血肉；
骨翼怪魚全軍覆沒；
大部分恐龍早已化為肉泥。
最終，只剩下兩頭傷痕累累的巨獸在對峙。
帝皇海蛇，以及最後一頭背甲幾乎完全碎裂的巨龜。
帝皇海蛇的狀態也極為悽慘，身上遍佈深可見骨的撕裂傷，一隻眼睛被打瞎，流淌著渾濁的液體，後半截身軀甚至有一段不自然的彎曲，顯然骨骼已碎。
但它黃色的豎瞳中，瘋狂與貪婪的光芒卻燃燒到了極致。
它發出一聲嘶啞但充滿威懾力的嘶鳴，拖著殘軀，以快於常理的速度撲向巨龜，佈滿利齒的巨口狠狠咬在巨龜無法縮入殼內的脖頸上。
早已是強弩之末的巨龜只掙扎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勝利者，帝皇海蛇。
它鬆開口，仰頭髮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亢奮的嘶吼。
然後，它沒有停歇，開始瘋狂地吞食周圍的一切。
霸王章魚破碎的腕足、巨龜的血肉、其他海獸的殘骸，甚至包括那些恐龍的碎塊。
它的胃彷彿是個無底洞，傷口在吞噬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斷骨在體內重接，新的、更為粗厚的鱗片從破損處滋生出來。
每吞下一大塊血肉，它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那不僅僅是體型的恢復和力量的增強，更是一種本質上的昇華。
暗青色的鱗片邊緣開始泛起金屬般的暗金色光澤，頭頂珊瑚狀的骨冠變得更加猙獰、碩大，甚至分出了枝杈。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瀰漫開來，那是遠比之前純粹、遠比之前接近某種頂點的……龍威。
當最後一頭巨龜的核心血肉被它吞入腹中，帝皇海蛇的身軀已經膨脹了接近三分之一，盤踞在屍山血海中，猶如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它僅剩的那隻獨眼掃過廣場，最後竟緩緩抬起，精準地望向了伊澤瑞爾和斑鳩藏身的珊瑚塔方向。
那目光中，已不再全是野獸的瘋狂，而是多了一絲冰冷的、審視般的智慧，以及清晰無誤的威脅。
“被發現了。”斑鳩的手瞬間按在了刀柄上，並非針對海蛇，而是……
“不，發現我們的不是它。”伊澤瑞爾低聲道，目光投向珊瑚柱頂端。
那位手持珊瑚法杖的人魚大長老，不知何時已停止了吟唱。
她緩緩轉過身，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越過廣場，彷彿能穿透珊瑚塔的遮蔽，直接落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