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瑞爾說完，安靜下來。
森林裡，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只有遠處隱約的海浪聲，只有時間靜靜流淌的聲音。
傑爾夫和梅比斯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伊澤瑞爾，看著他平靜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那信任不是基於證據，不是基於邏輯，不是基於任何可以量化的東西。
那信任是基於“可能性”，基於“我相信你們能做到”，基於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信念。
許久，梅比斯先開口了。
她飄到傑爾夫身邊，半透明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雖然無法真正握住，但那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安慰，一種支援。
“他說得對，傑爾夫。”梅比斯輕聲說，“我們一直在被動承受，一直在尋找解脫，一直在絕望中徘徊……但我們從未真正‘主動’地去面對詛咒，去研究詛咒，去理解詛咒的本質。”
傑爾夫低頭，看著梅比斯握著他的手——雖然只是光的虛影，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存在”。
“但……太難了。”他低聲說，聲音裡是四百年來積累的疲憊，“研究神明的力量……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我們連詛咒本身的執行機制都不完全清楚，怎麼去反向解析神明的權柄？”
“那就從弄清楚詛咒的執行機制開始。”梅比斯說，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逃避詛咒，害怕它，憎恨它，試圖擺脫它……但從未真正‘觀察’它，‘記錄’它，‘分析’它。”
她看向伊澤瑞爾：
“你給了我們一個方向，一個可能性。剩下的，確實需要我們自己去走。”
伊澤瑞爾點頭：“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我不是神明，不是先知，只是一個……看到了某種可能性的旁觀者。”
“真正的路，需要你們自己去開闢。”
傑爾夫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梅比斯，看著伊澤瑞爾，看著森林，看著天空，看著這片囚禁了他們四百年的世界。
然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沉，像是將四百年的疲憊、絕望、痛苦，都一起吐了出來。
“好。”他說，聲音依然很輕，但不再顫抖，不再猶豫，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那就從觀察開始。從記錄開始。從理解開始。”
他看向梅比斯：
“我們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不受打擾的地方，一個可以讓我們長時間研究、實驗、嘗試的地方。”
梅比斯想了想，說：“天狼島深處，有一座古老的魔法實驗室。那是當年我為了研究‘妖精三大魔法’建造的，後來荒廢了，但基礎結構還在。我們可以用那裡。”
“需要甚麼？”傑爾夫問。
“知識。”梅比斯說，“關於詛咒的所有記錄，關於安克瑟拉姆神的所有記載，關於神明權柄的所有傳說……我們需要收集一切可能相關的資訊。”
“我去找。”傑爾夫說，“四百年來，我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古老的遺蹟，收集過很多禁忌的知識。”
“雖然以前是為了尋找‘死亡的方法’，但那些知識裡，或許有關於神明、關於詛咒的線索。”
“還需要魔力。”梅比斯補充，“研究神明的力量，需要龐大的魔力支撐。天狼島本身就有很強的魔力場，可以作為基礎，但可能還不夠。”
“我有惡魔。”傑爾夫說，聲音很平淡，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那些我為了殺死自己而創造的惡魔，它們體內有龐大的黑暗魔力。如果必要……可以抽取它們的魔力，作為研究的燃料。”
伊澤瑞爾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有說話。
這是他們自己的路，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決定。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梅比斯看向伊澤瑞爾，眼中再次浮現出那種複雜的情緒。
“你不擔心嗎？”她問，“如果我們真的掌握了神明的力量，如果我們真的竊取了安克瑟拉姆神的權柄……那意味著甚麼，你想過嗎？”
伊澤瑞爾點頭：“想過。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的智慧，相信你們的善良。”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這條路很難。”
“非常難。可能需要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你們可能會失敗無數次，可能會陷入更深的絕望，可能會發現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但至少，”他看著他們，看著這對被詛咒囚禁了四百年的戀人，“至少你們有了一個‘目標’，一個‘方向’，一個‘可能性’。不再是被動承受，不再是絕望等待，而是主動探索，主動追尋，主動……爭取自己的未來。”
傑爾夫和梅比斯對視了一眼。
在彼此的眼中，他們都看到了某種東西。
一種四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名為“希望”的東西。
“謝謝。”傑爾夫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無論這條路最終通向哪裡，無論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謝謝你，給了我們這個可能性。”
伊澤瑞爾搖頭：“不用謝我。我甚麼實質性的幫助都沒有提供，只是一個……指出方向的旁觀者。”
“有時候，”梅比斯輕聲說，“一個正確的方向，比一千個錯誤的方法更重要。”
她飄到伊澤瑞爾面前，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妖精尾巴欠你一份人情，”她說，聲音很正式，帶著初代會長的威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助，公會會傾盡全力。”
伊澤瑞爾躬身：“這是我的榮幸，初代會長。”
“現在，”梅比斯轉身，看向傑爾夫，“我們該開始工作了。第一步，重建實驗室。第二步，整理知識。第三步……觀察詛咒，記錄詛咒，理解詛咒。”
傑爾夫點頭，眼中重新浮現出那種屬於“學者”的專注光芒。
那是四百年前，那個還沒有被詛咒折磨，還沒有失去一切，還對世界充滿好奇，還相信魔法能改變一切的年輕魔導士眼中，曾經有過的光芒。
“我回一趟西大陸的藏書塔，”他說，“那裡有我收集的一些古代文獻，或許有關於神明詛咒的記載。”
“我去檢查實驗室的現狀，”梅比斯說，“這麼多年了，需要修復的地方應該很多。”
兩人開始討論細節，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序，像是兩個學者在研究一個複雜的課題，而不是兩個被詛咒囚禁了四百年的囚徒在尋找解脫的方法。
伊澤瑞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接下來的路，屬於他們自己。
他轉身，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就像他來時一樣。
但梅比斯叫住了他。
“伊澤瑞爾。”
他轉身，看向她。
梅比斯飄到他面前，碧綠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你說你不是神明，不是先知，只是一個旁觀者。”她輕聲說，“但我覺得……你或許比你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伊澤瑞爾沒有回答。
梅比斯也沒有追問，只是微笑著，揮了揮手。
“去吧。你的同伴們在等你。”
“至於我們，”她看向傑爾夫，眼中是四百年來從未改變過的溫柔，“會好好走這條你指出的路。”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們有了並肩前行的理由。”
伊澤瑞爾躬身，然後轉身，走入森林。
身後，是傑爾夫和梅比斯低聲討論的聲音，是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是陽光穿過葉隙的聲音。
是新的可能，在新的道路上，開始萌芽的聲音。
當伊澤瑞爾回到沙灘時，戰鬥的收尾工作已經基本完成。
惡魔飛艇的殘骸在遠處燃燒，黑煙升上天空，但火勢已經得到控制。
妖精尾巴的眾人或坐或躺，在沙灘上休息，包紮傷口，分享飲水。
基爾達斯第一個看到了他。
“EZ！”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你去哪兒了？”
“只是去島上轉了轉。”伊澤瑞爾說，看向眾人，“大家都還好嗎？”
“死不了。”納茲咧嘴笑，雖然臉上纏著繃帶，但精神還不錯，“不過，我現在渾身都疼。”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格雷靠在一塊礁石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清醒。
“好了！”馬卡洛夫對著眾人大聲說，“休息夠了就準備返程！回去開慶功宴！我請客！”
“會長萬歲！”納茲第一個跳起來，雖然疼得齜牙咧嘴。
“有肉嗎？”伽吉魯問。
“有酒嗎？”卡娜問。
“都有！管夠！”馬卡洛夫大笑，花白的鬍子在陽光下飛揚。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走向停靠在遠處的魔法船。
伊澤瑞爾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森林深處。
那裡，是初代的安眠之地，是詛咒的囚籠，也是……新的開始。
他相信，傑爾夫和梅比斯，能走出自己的路。
那條通往神明的道路，雖然艱難，但並非絕無可能。
四百年囚籠，終有破碎的一天。
“走了，EZ！”基爾達斯在前面喊他。
“來啦！”伊澤瑞爾轉身，跟上了隊伍。
陽光正好，海風溫柔。
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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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大家覺得我自己構思的這個改變傑爾夫結局的設計怎麼樣，我自認為是比較合理，邏輯上沒甚麼漏洞，也能避免後期戰鬥力崩壞的問題。傑爾夫本身也不是傳統意義的反派，但是單純洗白也不好，與其讓他像原著那樣最終陷入自我毀滅的結局，不如讓他去追尋造成自身不幸的源頭。這樣他和初代也能圓滿，魔法王也不用死，龍母也不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