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鳩的目光掃過她,沒有停留。
直到艾琳娜的第三次嘗試。
木劍揮出,劍尖即將碰到葉子時——
葉子前方的空氣扭曲了。
一片半透明的、巴掌大的磷光蝶翼憑空出現,擋住了劍尖。
蝶翼只存在了一瞬,但斑鳩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幻覺,是空間擾動。
“停。”斑鳩的聲音不大,但全場瞬間安靜。
她走到艾琳娜面前。
女孩握著木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剛才,發生了甚麼?”斑鳩問,聲音平靜。
“我……我不知道……”艾琳娜低下頭,“葉子自己躲開了……”
“不是葉子躲開。”斑鳩說,“是你‘幫助’了它。”
她轉向全班:“今天的課到此為止。艾琳娜,你跟我來。”
教師辦公室裡,伊澤瑞爾正在整理明天的教案。
門被推開,斑鳩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個金髮女孩。
伊澤瑞爾抬起頭,目光落在女孩臉上——然後停住了。
金髮,碧眼,安靜的神情,還有右耳後那道很淡的、但確實存在的舊疤痕。
像被鐵鏈之類的東西磨破後留下的。
伊澤瑞爾覺得眼前這個孩子有些眼熟,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兩下,記起了這個女孩的身份。
去年接到評議會的委託,他和卡娜還有格雷救出了十幾個被拐賣的孩子。
那也是第一次遇見雪乃,所以他記憶猶新。
這個孩子就是其中之一,當時她們都被囚禁在地窖裡,後面還是他開傳送門把孩子一一送回家的。
“EZ。”斑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個孩子需要你看看,也許她跟你有些緣分。”
一邊說著,斑鳩伸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圓圈的形狀。
伊澤瑞爾微微挑眉,明白了意思。
艾琳娜緊張地鞠躬,聲音很小:“伊、伊澤瑞爾老師好,我是中級班的艾琳娜·懷特……”
“艾琳娜。”伊澤瑞爾蹲下身,和去年在地窖裡一樣的姿勢,“你還記得我嗎?”
女孩看著他,碧眼裡慢慢湧上淚水。
她在努力忍住,用力點頭:
“記得……您手裡的光很溫暖,在地窖裡的時候……我一直看著那團光,就不怕了。”
伊澤瑞爾伸手,很輕地摸了摸女孩的頭。
“斑鳩老師告訴我,你有些特別的能力。”他儘量讓聲音柔和,“能讓我看看嗎?”
艾琳娜看向斑鳩。斑鳩點頭。
女孩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不是用力,而是在傾聽。
幾秒後,她身側的空氣泛起漣漪。
一道巴掌大的裂縫憑空出現。
“有點意思……”伊澤瑞爾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罕見的召喚魔法?”
他定睛看過去。
那裂縫邊緣不規則,像被撕開的紙,透過裂縫能看到另一邊的景象:一片幽暗的、佈滿磷光苔蘚的森林,巨大的蕨類植物在微光中舒展。
一隻蝴蝶從裂縫中飛出。
它只有巴掌大,翅膀是半透明的藍色,邊緣有磷光斑點。
它繞著艾琳娜飛了一圈,停在她顫抖的指尖。
裂縫在它完全透過後沒有閉合,而是不穩定地顫動,邊緣開始崩解。
蝴蝶的身體也在變淡。
“它要死了……”艾琳娜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沙地上,“每次都是這樣……我叫它們來,但它們在這裡活不了……”
伊澤瑞爾立刻伸手。
溫和的金色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包裹住那隻磷光蝶。
光芒中,蝴蝶的身體停止變淡,翅膀上的磷光重新亮起。
“以光為橋,以契約為路,歸返汝鄉??????? ???? ????, ???????? ????? ????, ???? ?????”伊澤瑞爾低聲唸誦。
蝴蝶在他掌心扇了扇翅膀,化作一團光點,消散在空中——不是死亡,是被安全的送返了。
裂縫終於閉合。
艾琳娜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它……沒死?”
“因為你沒有和它建立完整的契約。”伊澤瑞爾解釋,“你開啟了門,它響應了呼喚,但你沒有提供足夠的魔力維持它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它來這裡,就像魚離開了水。”
他頓了頓,看著女孩的眼睛:“但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不知道正確的方法。”
艾琳娜用力搖頭,聲音哽咽:“不……是我的錯。我害死了它們……很多次……”
“那現在,你想學正確的方法嗎?”伊澤瑞爾問,“學怎麼開啟門,怎麼邀請它們,怎麼用契約保護它們,讓它們來幫助你,然後安全回家。”
女孩抬起頭,碧眼裡有淚,但也有光:
“我想學!”
“我想讓它們安全……我想讓它們能來幫我,然後回家……我想……”她吸了吸鼻子,“我想變得有用,像您一樣,能用魔法保護別人……”
伊澤瑞爾感到心被輕輕攥緊。
他站起身,對斑鳩點頭:
“公會里,只有我同時精通光魔法和召喚魔法。這孩子我收下了。”
斑鳩看著他,目光裡有未盡之言。
伊澤瑞爾明白她的意思。
能召喚無害的磷光蝶,就有可能召喚別的。
而艾琳娜的過去,她見過的“黑暗”,可能會在無意識中影響她開啟的門的方向。
“我會小心教導她的。”伊澤瑞爾說。
斑鳩點頭,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只剩下伊澤瑞爾和艾琳娜。
沉默了幾秒,伊澤瑞爾開口:
“你的能力,是‘門’,全稱是心靈之門。”他說,“你能感知到世界之間的裂縫,能開啟它,讓另一邊的存在過來。就算在召喚魔法中,這也是非常、非常罕見的天賦。”
艾琳娜小聲問:“是……好的天賦嗎?”
“天賦沒有好壞。”伊澤瑞爾蹲回她面前,“就像火可以用來取暖,也可以用來燒房子。重要的是使用它的人,和怎麼使用它。”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願意讓我教你嗎?教你控制你的‘門’,教你保護那些響應你呼喚的朋友,教你怎麼用這份力量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艾琳娜看著他掌心的光,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涼,但在顫抖。
“我願意。”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