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米拉傑把一串肉遞給他，“那這串給你烤。用你的‘氣勢’，烤得好吃。”
艾爾夫曼鄭重接過，蹲到火堆旁。
他盯著肉串，表情嚴肅得像在面對強敵。
火焰映在他臉上，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極其輕柔的動作，把肉串架在火上，緩慢轉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肉色變化。
“艾爾夫曼老師好認真……”莉莉小聲說。
“因為他答應了姐姐要做好。”麗莎娜笑著摸摸莉莉的頭，“答應的事就要做到最好，這也是男子漢的堅持，對吧？”
肉串在火上滋滋作響，油滴下，火苗竄起。
香氣開始瀰漫——真正的、誘人的烤肉香。
混合了香料、焦糖化的油脂、炭火的煙燻味。
納茲也拿著一串在烤，但方式不同。
他讓火焰在肉串周圍形成小小的漩渦，均勻加熱，還偶爾用手指彈出一點火星調整溫度。
“看，”他對旁邊的託姆說，“火焰要這樣用，不是‘轟’地燒上去，是包裹著，慢慢來。”
“像魔法控制練習……”羅伊忽然說。
“沒錯。”納茲咧嘴笑，“料理也是魔法練習的一種。控制力、耐心、觀察力——全用得上。”
託姆躍躍欲試：“老師，我能試試嗎？”
納茲給他一串最小的肉串，指導他拿穩，離火多遠，怎麼轉。
託姆緊張得手抖，但肉串居然沒焦，慢慢變成了金黃色。
莉莉也試了，在麗莎娜幫助下烤蔬菜包。
羅伊沒烤，他在看——看每個人的手法，看火焰的變化，看食物的反應。
半小時後，第一波食物出爐。
米拉傑的肉串外焦裡嫩，醬料入味。
艾爾夫曼的肉串……居然也不錯，就是有點偏鹹。
納茲的肉串火候完美，但辣度驚人——他放了太多辣椒粉。
託姆的肉串小小一串，烤得有點幹，但他自己吃得最香。
莉莉的蔬菜包清甜多汁。
孩子們坐在鋪好的毯子上，分享食物。
託姆咬了口納茲烤的肉串，辣得跳起來找水喝。
莉莉小口吃蔬菜包，眼睛幸福地眯起。
羅伊安靜地吃肉串，吃得很慢，像在品味。
艾爾夫曼看著孩子們吃得開心，忽然站起來，舉起手裡的肉串——那串他自己烤的、偏鹹的肉串。
“這才是男子漢的料理！”他大聲宣佈，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得意，“用火焰鍛鍊意志！用汗水調味！用熱情烹煮！”
然後他把整串肉塞進嘴裡，大口嚼，噎得直拍胸口。
納茲在旁邊嘲笑：“男子漢還會噎到？”
“這是……這是料理的靈魂在衝擊我的胸膛！”
“是鹽在衝擊你的血壓吧？”
“想打架嗎？！”
“來啊！”
眼看又要吵，米拉傑一手一個按住兩人肩膀，笑容溫柔，但眼神裡閃著“給我安靜”的光。
兩人瞬間噤聲，乖乖坐回去吃肉。
夕陽西下，後院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孩子們的笑聲。
哈比偷走一串最小的肉串躲到樹上吃。
艾爾夫曼和納茲還在鬥嘴，但手上互相遞著烤好的麵包。
“老師，”託姆滿嘴食物地問，“下次還能烤嗎？”
“當然。”米拉傑遞給他一張紙巾，“料理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魔法的一部分。你們今天學到的火焰控制、耐心、合作，都是很重要的魔法哦。”
莉莉小聲說：“我以前……有點怕火。但現在覺得，火也可以很溫柔。”
“因為用對方法了。”麗莎娜摸摸她的頭，“魔法沒有好壞，只看怎麼用。”
羅伊吃完最後一口肉，抬頭看米拉傑：“老師，醬料的配方……能教我嗎？”
米拉傑眼睛彎起：“當然。下次你來幫我調醬，好嗎？”
羅伊點頭，很輕，但肯定。
收拾時，艾爾夫曼一邊洗鍋一邊還在嘀咕“男子漢的料理”，但動作輕柔，怕把鍋刷破。
納茲用火焰魔法清理炭火，灰燼聚成一小堆，不揚塵。
孩子們幫忙收拾工具，雖然弄得手忙腳亂，但沒人抱怨。
託姆和另一個男孩比賽誰擦鐵籤擦得亮，莉莉小心地把剩的香料裝回罐子。
後院漸漸恢復整潔。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炊煙散盡，只剩空氣裡淡淡的炭火香。
“今天，”米拉傑在孩子們離開前說，“你們學會了用魔法創造溫暖，創造美味，創造共同的記憶。這比任何戰鬥魔法都珍貴。”
孩子們用力點頭。
回去的路上，託姆還在模仿艾爾夫曼舉肉串喊“男子漢”的樣子。
莉莉小聲哼著歌。
羅伊走在最後，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摩擦——指尖殘留著醬料的香氣，和一點點炭火的溫度。
後院，斯特勞斯三兄妹和納茲留下做最後清理。
“其實你教得不錯。”納茲忽然對艾爾夫曼說。
艾爾夫曼愣住。
“至少肉烤熟了。”納茲補充，“沒毒。”
“……這算誇獎？”
“算。”
艾爾夫曼看著他，然後“哼”了一聲，咧開嘴喊了聲男子漢。
麗莎娜和米拉傑相視一笑。
夕陽下，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遠處的教學樓傳來孩子們的喧鬧聲，漸漸遠去。
……
週四上午，古代魔法史教室。
蕾比站在講臺後，看著十五張臉。
今天要講“古代矮人文與巨人語的演化關係”，這話題她自己備課都覺得頭大。
果然，開講五分鐘，託姆開始轉筆，莉莉眼神飄向窗外，羅伊……至少還看著她，但眼神茫然。
“古代矮人文的特點是筆畫粗獷，”蕾比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有趣，“而巨人語更注重……”
“老師，”一個女孩怯生生舉手，“這些文字……現在還有人用嗎？”
“基本沒有了。”蕾比如實說，“但它們是魔法史的重要組成……”
她停了。
孩子們臉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不是故意不認真，是真的“聽不懂”和“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蕾比想起上週的“星靈課”。
想起孩子們發亮的眼睛，想起他們主動提問的樣子。
她放下講義，沉默了幾秒。
然後，從講臺下拿出一卷羊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