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的圖書館，安靜得有些反常。
蕾比坐在閱覽區，正準備給孩子們上“感知魔法元素差異”的實踐課。
但孩子們對摸石頭木頭興趣缺缺，託姆已經開始玩自己的鞋帶。
就在這時，圖書館深處傳來“砰”的悶響，像是甚麼撞到了書架。
孩子們齊刷刷轉頭。
蕾比起身走向聲音來源——哲學與歷史區。
繞過書架，她看見了聲音的製造者。
伽吉魯正蹲在過道上，面前攤著三本厚書。
他一手拿筆記，另一手……正把一根鐵釘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
託姆眼睛瞪得滾圓：“老、老師在吃釘子！”
伽吉魯緩緩轉頭，嘴裡還含著半截鐵釘。
“看甚麼看。”他含糊地說。
“伽吉魯，”蕾比扶額，“你在圖書館……用餐？”
“查資料。”伽吉魯嚥下釘子，指著地上的書，“這些書寫得太囉嗦。直接說哪種鐵好吃不就行了。”
“好厲害……”託姆的恐懼迅速變成好奇，“老師，釘子好吃嗎？”
伽吉魯瞥了他一眼：“看品種。這種鍍鋅的不行——”
他突然閉嘴，意識到自己在跟小鬼討論“鐵的口感”。
這太蠢了。
但孩子們已經圍上來了。
“老師你是機器人嗎？”
“只有機器人才吃鐵吧？”
伽吉魯額角冒出青筋：“老子是滅龍魔導士！鐵之滅龍魔導士！”
“滅龍？”莉莉小聲問，“是……打敗龍的魔導士嗎？”
“啊。”伽吉魯抱起手臂，試圖用兇惡的表情嚇退這些小豆丁，“所以別來煩我，小心我把你們都變成鐵雕像。”
孩子們沒被嚇退，反而更興奮了。
“老師能變鐵雕像嗎？”
“我想看！”
伽吉魯：“……”
他看向蕾比，眼神裡寫著“快把這群小鬼弄走”。
蕾比卻眼睛一亮，壓低聲音：“伽吉魯，幫個忙？”
“不幫。”
“我那兒有本《古代矮人冶金與魔力浸漬技術》，絕版孤本……”
伽吉魯眯起眼：“……真的？”
“成交？”
伽吉魯看了看周圍亮晶晶的眼睛，又想了想那本絕版書。
“嘖。就十分鐘。”
五分鐘後，圖書館實踐區。
伽吉魯站在中間，孩子們圍坐一圈。他伸出右手，黑色鐵龍鱗片浮現，手臂變形延伸，最終變成一柄寒光閃閃的巨劍。
孩子們“哇”地齊聲驚歎。
伽吉魯哼了一聲，巨劍縮短細化，變成一隻活靈活現的小鐵狗。
小狗在地上跑了兩圈，還“汪汪”叫了兩聲——用金屬摩擦聲。
“好厲害！”託姆蹦起來。
“它會搖尾巴嗎？”
伽吉魯沒回答，但鐵狗的尾巴真的開始左右搖晃。
莉莉小心翼翼問：“老師……能摸摸嗎？”
伽吉魯看了她一眼，鐵狗走到莉莉面前。
莉莉輕輕碰了碰它的頭。
“涼的……”她小聲說。
“因為魔力。”伽吉魯下意識回答，然後立刻閉嘴——他幹嘛要解釋這個？
但晚了。
孩子們的問題像開了閘：
“老師能變大象嗎？”
“能飛嗎？”
“能吃嗎？”
最後一個問題是託姆問的。伽吉魯嘴角抽了抽：“……不能。只有我能吃鐵。你們吃了會死。”
“哦……”託姆失望，但很快又興奮起來，“那老師能教我們感受鐵嗎？”
伽吉魯看向蕾比。
蕾比微笑點頭。
“……麻煩的小鬼。”
伽吉魯嘟囔著，讓鐵狗變回鐵塊，懸浮半空旋轉。
“用你們的魔力去碰它。”他說，“鐵是……固執的。它不會輕易回應你，但如果你夠堅定，它會讓你感受到它的‘存在’。”
孩子們閉上眼努力“感受”。
三分鐘後，託姆興奮睜眼：“老師！我感覺到了！鐵是……是硬的！”
“廢話。”
“是涼的。”莉莉說。
“是……”羅伊猶豫，“是……安靜的？”
伽吉魯多看了羅伊一眼。“差不多。”
他說，“鐵不會吵鬧。你給它魔力，它就吸收，然後以它的方式回應。”
蕾比在一旁飛快記錄。
伽吉魯把鐵塊分成十幾顆小鐵珠，每顆飛到孩子面前。
“試著用魔力讓它動。不是推，是……告訴它你想去哪。”
孩子們嘗試。託姆的鐵珠紋絲不動，莉莉的微微顫抖，羅伊的鐵珠表面閃過電弧，“啪”地掉地。
伽吉魯撿起那顆鐵珠，看了看羅伊。
“你的魔力太急了。”他把鐵珠放回羅伊手心，“鐵不喜歡著急。慢慢來。”
羅伊愣住，輕輕點頭，重新嘗試。這次鐵珠緩緩滾動了一圈。
“我做到了……”他小聲說。
十分鐘早過了，但伽吉魯沒提結束。
他又教孩子們“聽鐵的聲音”——用指甲輕彈鐵珠，聽清脆迴響。
圖書館裡響起一片“叮叮”聲。
“不同的鐵聲音不同。”伽吉魯難得耐心，“生鐵悶，熟鐵脆，鋼最亮。聽聲音就知道它經歷過甚麼……”
他說著，摸出另一根鐵釘展示：“這根，鍛打了十二次，火候還行，但回火時間短了點，所以有點硬。”
然後他把釘子放進嘴裡，“咔嚓”。
孩子們又“哇”了一聲，這次是佩服。
“老師好厲害！”託姆眼睛發亮。
“吃多了就知道了。”伽吉魯含糊地說，耳朵有點紅。
蕾比走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伽吉魯皺眉，但點頭。
“好了小鬼們，”蕾比提高聲音，“現在玩尋寶遊戲。”
她在圖書館藏了十顆伽吉魯用魔力標記過的鐵珠。
“用剛才學的方法找出來。誰找到，鐵珠就歸誰，而且……”她眨眨眼，“可以讓伽吉魯老師把它變成任何小動物。”
孩子們歡呼四散。
接下來二十分鐘，圖書館變成安靜尋寶場。
孩子們閉眼用魔力感知每個角落。
“這裡！”女孩在窗臺花盆後找到第一顆。
“書架頂上！”託姆踮腳。
“書裡夾著！”莉莉小心抽出一本古籍。
每找到一顆，孩子們就跑向伽吉魯要求“變小狗！”
“變小鳥！”
伽吉魯嘴上說“麻煩”，但手沒停。
鐵珠在他指尖變成一個個精緻金屬雕塑。
他做時很專注，嘴角不自覺地抿緊。
最後一顆鐵珠被找到後，伽吉魯把它變成蹲坐小貓，給了羅伊。
“謝謝老師。”羅伊小聲說，捧著鐵貓，指尖電光輕拂貓耳，鐵貓舒服地“咕嚕”一聲——用金屬顫音。
伽吉魯看著，哼了一聲。
下課鈴響了。
孩子們依依不捨離開，每人都握著一隻小鐵動物。
託姆的鐵狗，莉莉的鐵鳥，羅伊的鐵貓……
伽吉魯站在原地，看著孩子們跑遠，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捏了十幾只小動物，指尖還殘留鐵屑。
“滿意了？”他對走來的蕾比說。
“非常滿意。”蕾比微笑，遞過用牛皮紙包裹的書，“答應你的，《古代矮人冶金與魔力浸漬技術》。”
伽吉魯接過書，翻開一頁，眼睛亮了。
“不過，”蕾比補充，“作為交換……下次孩子們還想上‘金屬感知課’，能再來幫忙嗎？”
伽吉魯翻書的手頓住。
他看向圖書館門口——託姆正舉鐵狗炫耀，莉莉小心地把鐵鳥放進書包，羅伊低頭看掌心的鐵貓，嘴角有淡淡笑意。
“……嘖。”伽吉魯把書夾在腋下，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他停下，沒回頭。
“提前說時間。”他說，“別又搞突然襲擊。”
然後推門出去了。
蕾比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她坐回桌前，在教學記錄上寫下：
金屬感知課——意外成功。
伽吉魯適合教學。
外表兇狠但耐心足夠，解釋直白“鐵是固執的”。
特別記錄：羅伊電流與鐵產生特殊共鳴，需進一步觀察。
教學感悟：有時最好老師，不是最溫柔，而是最“真實”。
她合上本子。
窗外，伽吉魯正走出校門，從口袋裡摸出甚麼——大概是鐵釘——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翻著新得的古籍。
圖書館重歸安靜。
但空氣裡，似乎還殘留鐵珠的“叮咚”聲，和孩子們的歡呼。
蕾比想，也許明天“木材感知課”，可以請拉琪來？
她開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