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接受了父親那些笨拙的“優待”,偶爾會抬頭對基爾達斯笑一下,輕聲說“謝謝爸爸”,或者把自己盤子裡的烤番茄夾給他,她記得基爾達斯好像挺喜歡這個。
每一個自然的互動,都讓基爾達斯緊繃的肩膀鬆弛一分,眼神也愈發柔軟。
這種微妙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最親密的夥伴。
“喂,格雷,你有沒有覺得……”納茲嘴裡塞滿了香腸,含糊地對旁邊的格雷說,“基爾達斯今天怪怪的?還有卡娜也是?”
格雷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瞥了那邊一眼,冷哼道:“白痴火爐,你才看出來?基爾達斯那眼神,簡直像……”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比喻。
露西和溫蒂、朱比亞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好奇。
蕾比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安靜進食的伽吉魯,低聲道:“看來……昨晚發生了很重要的事。”
伽吉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卻也掃過那對氣氛明顯不同的“父女”。
最終,打破這層微妙窗戶紙的,是性格直來直去的艾爾夫曼。
他端著空盤子走過去添食物時,看著基爾達斯又一次把一根最大的香腸放到卡娜盤子裡,終於忍不住,洪亮地開口問道:“男子漢!基爾達斯!你今天怎麼對卡娜這麼……嗯……客氣?簡直像個,像個……”
他努力想著形容詞。
“像個剛當上老爹的笨拙男人。”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接了過去。
是卡娜。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輕鬆甚至有點戲謔的笑容,看著艾爾夫曼,又環視了一圈豎著耳朵的同伴們。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卡娜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身邊的基爾達斯。
基爾達斯也看著她,眼神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鼓勵和支援。
卡娜站起身,從內側口袋掏出了那枚“卡牌大師”勳章,將它輕輕放在桌子上,勳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式介紹一下,”她說著,伸手挽住了也站起身來的、眼眶又開始發紅的基爾達斯的胳膊,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這位,基爾達斯,不僅是公會最強的魔導士,公會的支柱,也是我,卡娜·阿爾貝羅納的——父親。”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
“哇啊啊啊啊——!!!”露西第一個尖叫起來,捂住了嘴。
“愛?!真的嗎?!卡娜是基爾達斯的女兒?!”哈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男……男子漢!這真是太……太感人了!”艾爾夫曼大吼一聲,竟然開始抹眼淚。
納茲和格雷都張大了嘴巴,難得地一致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隨即,巨大的歡呼聲、驚歎聲、拍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太好了!卡娜!”米拉傑第一個衝過來,緊緊擁抱住卡娜,眼中閃著淚花。
“恭喜你!卡娜姐!”溫蒂和朱比亞也圍了上來。
“怪不得!怪不得你的魔法天賦這麼高!”蕾比興奮地推著眼鏡。
“嘖,真是……沒想到。”格雷別過臉,但嘴角似乎有微微上揚的弧度。
“哇!卡娜!你藏得太深了!”納茲終於反應過來,興奮地頭髮冒火,“以後可以讓基爾達斯多陪我打架嗎?!”
基爾達斯被眾人圍在中間,這個平日裡豪爽不羈的男人,此刻面對同伴們真誠的祝福和調侃,竟然罕見地露出了窘迫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撓著那頭亂髮,嘿嘿地傻笑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女兒洋溢著幸福的臉龐。
馬卡洛夫會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二樓的欄杆旁,他看著樓下這喧鬧而溫馨的一幕,看著基爾達斯那副傻父親的樣子,看著卡娜臉上釋然而幸福的光芒,花白的鬍子翹啊翹,最終化作一聲充滿欣慰的嘆息,低聲笑罵道:“這個混賬傢伙,總算……像個樣子了。”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邊緣。
伊澤瑞爾端著果汁杯,正微笑著看著這場相認的鬧劇,斑鳩安靜地站在他身側不遠處,手中捧著一杯清茶,一向清冷的眼眸中也似乎染上了一絲極淡的暖意。
伊澤瑞爾察覺到會長的目光,舉起杯子,對他遙遙致意,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喧鬧過後,日常繼續。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接取任務時,基爾達斯會湊到任務板前,指著某個任務對卡娜說:“這個任務不錯,適合你現在的實力……當然,要是覺得難,爸爸可以……”
話沒說完,就在卡娜“我可以獨立完成,而且我最近沒打算做任務”的堅定目光中訕訕地縮回手。
午餐時,他會“不小心”點多了卡娜愛吃的菜,然後“吃不完”只好推給她。
當有不知情的委託人來到公會,稱讚卡娜年紀輕輕就是S級魔導士真厲害時,基爾達斯會看似不經意地溜達過去,插話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
那驕傲的語氣,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卡娜從最初的微微臉紅,到後來的坦然接受,甚至偶爾會配合地開個玩笑:“是啊,壓力很大呢,有這麼一位厲害的老爸。”
夕陽西下,公會大廳再次被溫暖的光線籠罩。
一天的喧囂漸漸平息。
卡娜整理好卡牌,準備返回宿舍。基爾達斯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後。
走到宿舍樓梯口,卡娜停下腳步,轉過身。
基爾達斯也停下,看著她,眼神溫和。
“爸爸,”卡娜輕聲說,“明天見。”
基爾達斯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的笑容:“嗯!明天見,卡娜。”
他看著女兒轉身上樓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樓梯轉角,才深吸一口氣,雙手插兜,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背影依舊高大,卻不再有往日那不經意的孤獨,而是被一種名為“家”的充實感所填滿。
月光再次灑滿瑪格諾利亞。
妖精尾巴公會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一個溫暖的港灣。